忍用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眸微微睁大:“……好吃。”
“对吧对吧!”蜜璃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安静坐在廊下阴影里的幸。
那是蜜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位传闻中的前静柱。
幸穿着素白的病患服,外面松松披着那件与苍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蓝白羽织。她的脸毫无血色,唇色极淡,唯有嘴角那颗小痣和低垂的眼睫在侧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整个人就像一尊被遗忘在廊下的瓷器,美丽,易碎,且寂静的可怕。
“哎呀,这位是……”蜜璃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草绿色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雪代幸。”忍简短的介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目前在蝶屋接受观察治疗。”
“你好呀,幸小姐!”蜜璃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从食盒里挑了一块形状最完美的羊羹递过去,“要尝尝看吗?是我亲手做的哦!”
幸抬起眼。蜜璃的笑容太明亮,太温暖,像一道毫无阴霾的阳光直直照进她沉寂的世界。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羊羹,又看向蜜璃满是期待的眼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点心。
“蜜璃,她不能——”忍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幸已经将羊羹送入口中。咀嚼动作很慢,很艰难,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白,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她咽下去了。
“很好吃。”幸的声音轻的像叹息,“谢谢你,甘露寺小姐。”
蜜璃愣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幸在吃下羊羹瞬间身体的僵硬,以及忍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幸的表情太平静,平静到让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
“你喜欢就好!”蜜璃很快重新笑起来,又从食盒里拿出好几块,“那多吃点!我做了很多呢!”
“蜜璃。”忍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温和,“幸需要控制饮食,这些就够了。”
“哎?这样啊……”蜜璃有些遗憾地收回手,目光在幸和忍之间来回转了转。
空气中有着很微妙的紧绷感,虽然两人都没有表露什么,但那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与她自己阳光明媚的世界截然不同。
——曾经是好朋友。
蜜璃想起从前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可曾经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伤感的余韵。
她决定不再深究,只是笑着挥手告别:“那我下次再带别的点心来!小忍要好好照顾幸小姐哦!”
蜜璃的身影蹦跳着远去,廊下重归寂静。
忍看着幸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羊羹,沉默片刻,开口道:“下次不想吃的话,直接拒绝就好。”
幸没有回答,只是将剩下的羊羹轻轻放在身旁的托盘上。
良久,她才极轻地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幸苍白的侧脸上,“太明亮的人,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刺眼。”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幸却听懂了。
她转过头,看向忍。后者已经转身走向诊疗室,蝶翼纹样的羽织下摆划开一道淡绿的弧线。
时间在数据的记录与身体的观测中无声流逝。
庭院里的晚梅终于落尽最后一片花瓣,枝头冒出茸茸新绿。
又过了几日,一只风尘仆仆的鎹鸦带来了狭雾山的消息。
信是鳞泷左近次写给富冈义勇的,笔迹一如既往的稳健利落。
义勇在千年竹林的宅邸中拆阅后,将信纸递给了正在廊下望着竹林出神的幸。
信的前半部分是关于炭治郎与祢豆子的近况。少年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基础训练,心志之坚韧远超预期。
尤其令鳞泷感慨的是,炭治郎在最终试炼中,劈开那枚巨大的岩石。他所展现出的,并非纯粹的力量或技巧,而是一种守护的决意。
「那孩子眼中燃烧的火焰,让我想起了锖兔,也想起了你。」
鳞泷这样写道。
信纸在此处有轻微的停顿与洇墨,仿佛老人在书写时也曾心潮起伏。
接着,笔锋一转,鳞泷的关切落在了幸的身上。
「听闻幸已归来,身在蝶屋。虽未明言,但其中必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曲折与煎熬。她自幼便是心思重、过于苛责自身的孩子。义勇,你既在她身边,便代我多看顾她一些。告诉她,狭雾山的风永远为归来的孩子而吹,老夫的门也永远为她敞开。不必急于证明什么,活着回来本身,已是莫大的不易与勇气。」
信的末尾,鳞泷提及炭治郎不日将正式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望一切安好。」
幸握着信纸,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她读得很慢,朔从屋檐上飞落,停在她肩头,歪着头去看那信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仿佛也能读懂那些沉甸甸的关切。
“炭治郎……”幸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少年那双永远燃烧着温暖火焰的赫红眼眸。
信纸在她手中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