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光线总是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更刺鼻的气味,那是属于鬼的组织的特殊气息。长桌上摆满了器皿,还有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玻璃容器中静静沉淀。
蝴蝶忍正俯身专注地盯着某个的样本。
珠世坐在另一侧的矮几旁,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实验记录,正用毛笔细细批注。她穿着淡紫色的和服,姿态优雅沉静,与这间杂乱压抑的配药室形成奇异的反差。
愈史郎抱臂靠在墙边,但他的目光大多时候只会落在珠世身上。
“你来了。”忍没有抬头,“今天的数据记录在右边第三本。”
幸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厚厚的册子。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工整的记录……每一页都是她这半年来承受的具象化。
她翻开最新一页。
“第三十二次注射,改版样本初霜,注射后两小时出现皮肤泛金现象,持续四十七分钟消退。期间再生速度提升约三倍,对紫藤花提取液耐受性测试呈阴性……”
幸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
她知道皮肤泛金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体内属于鬼的部分被药物强行激活,又在人类意志的压制下艰难平衡的表现。每一次注射,都是一场发生在细胞层面的战争。
“珠世小姐。”幸抬起头,“关于血鬼术抑制成分的浓度,是否还能再调整?”
珠世放下毛笔,温声回答:“目前的比例已经是理论上的安全阈值。再提高,可能会引发不可逆的细胞崩解。”她顿了顿,看向幸,“你最近的感觉如何?”
“还好。”幸说,“阳光下的灼痛感减轻了一些。”
“那是暂时适应性反应。”愈史郎突然插话,语气硬邦邦的,“如果要变回人类就快点注射那只药。鬼就是鬼,无论再怎么伪装——”
“愈史郎。”珠世轻声制止。
少年咬住嘴唇,别过脸。
忍终于从研究样本的桌上直起身,揉了揉脖颈。“珠世小姐说得对,浓度不能再提。现在初霜完成度约九成,对下弦级别鬼的神经毒素效果基本稳定。我们需要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幸明白。
需要上弦级别的实验数据。
而这份数据,还存在于幸的细胞之中,她曾经吞噬过童磨的血肉。
房间里沉默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场呼喝声,提醒着她们外面还有一个正在为决战做准备的世界。
其实自从祢豆子从锻刀村回来后,就被秘密送往了狭雾山,交由鳞泷左近次看护。
这是主公的命令。祢豆子克服阳光的消息太过重大,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鳞泷的山中小屋隐藏在层层山岩之后,是最适合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自从祢豆子克服阳光后,鬼的活动似乎减少了。各地上报的袭击事件明显下降,夜晚仿佛安宁了许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鬼舞辻无惨一定在筹划着什么。
他千年追寻的完美已经出现,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主公前日召见了我和幸。”忍忽然说。
珠世抬起眼睛。
“他问了药的进展。”忍的声音很轻,“也问了幸的身体状况。”
幸想起那个昏暗房间。产屋敷耀哉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却仍带着温和笑意。天音夫人跪坐一旁,手里端着药碗。
“辛苦你们了。”主公说,“在这样的时候,还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课题。”
幸当时跪坐下首,垂着眼帘:“这是我们的选择。”
主公沉默片刻,然后问:“幸,如果到了最终决战,你……”
幸抬起头。
“我想战斗。”她说得很平静,“柱位空缺,如果需要,我可以归位。”
主公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头。
“不,幸。”他说,“如今无惨在寻找祢豆子。他绝对不能发现,这世上有第二只克服阳光的鬼。你必须尽量避免露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甚至……如果到了最终决战,我也希望你不要卷进去。”
幸愣住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希望。”主公转向她的方向,那双失明的眼睛里,依然有着洞悉一切的光,“但这份希望,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才能点亮。在此之前……请保护好自己。”
幸低下头,轻声说:“我明白了。”
当时她没有反驳,只是深深俯身。
但回到千年竹林后,幸还是重新佩戴起了她那把从未试过刀的日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