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讲出来轻描淡写,做起来难比登天。
徐子麟心神一震,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布满纵横交错的累累伤痕,这是数十年苦修刻下的印记,其中艰难困苦罄竹难书。这双手曾引神力焚山煮海,执铁血大旗直面百万之敌,而如今,仅是握紧拳头亦要拼尽全力,形同废人。
从元婴修士跌回一介布衣,二者之间犹如云泥之别,数十年道行一朝散尽,其中心酸,又岂是一句重头再来所能弥补。
他沉默了许久,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再抬起头时双眼如有神。历经多少次千锤百炼,跨过多少次血雨腥风,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曾经压垮他的迷茫、恐惧与绝望已往事如烟,烟消云散。
不过是重头再来。
是啊,重头再来又如何?
十年前,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书生,一步步踏过尸山血海,修成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元婴。十年后的今天,又何尝不能再创奇迹!
失去的只是修为,可刻入骨血的坚韧还在,守护苍生的初心还在,愿陪他一起走刀山火海的人还在。
何惧之有。
“好,那就从头开始。”
徐子麟环顾四周,眼前仿佛浮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女娲师父的循循善诱、奶奶齐人羡的生死相依、金乌姐的豪气干云,还有狰娘、箫老、白泽、靖儿等人,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清风徐来,卷起额前碎,历无数次生死洗礼,他清俊的面庞又多了几分棱角。
“只要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我绝不会退缩。”
“哼,不过重修一次而已,偏偏弄得好似生离死别似的,羞不羞。”
圆圆单手叉着小蛮腰,轻哼一声,指尖在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刮了刮,吐着小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扭身躲到女娲娘娘身后,又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
“昆仑山上有个看大门的糟老头,前前后后重修十回了,也没见他哭天抢地,你这才第一回,还差得远呢!”
徐子麟闻言惊愕万分,亲身领教过元婴崩解的滋味,神魂撕裂、痛不欲生,仅此一次便足以刻骨铭心。而此人足足重来十次,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与韧性?
“敢问灵尊,那位前辈为何要屡屡重修?”
圆圆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摆出一副长辈教育懵懂晚辈的样子,正想开口作答,却被女娲娘娘抬手拦下。
“徒儿,既然谈及修行,那为师便问上一问,何为修行?”
换作从前子麟定无从作答,但他曾在蚌族藏经阁博览群书,有幸研读一卷天阶古籍,书中对修行之法阐述详尽,加之又得娘娘提点,对‘修行’二字早已生出几分感悟。
“弟子以为,修行是纳天地元炁入体,修身、修炁、修心,对应气、精、神。修行界依次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渡劫之后又分两道:修神者炼体,肉身金刚不坏;修仙者炼炁,炁海充盈万古长青,世人修行所求长生不老,脱三界不入轮回。”
“此乃,世间所有修士奉为圭臬的准则。”
女娲娘娘唇角含笑,轻轻摇头,悠悠长叹了口长气。
“错,也不错,修行境界划分确是如此,世人往往执着于修为高低、境界强弱,以为修到元婴便成强者,修到大乘便可无敌天下,却忘了修行的根本,在于‘法’,而非是‘术’。”
“真正的修行,修的是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在徐子麟脑海中炸响,愣在原地,只觉醍醐灌顶,数十年的种种经历,如走马观灯在眼前飞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