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池星止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回家?
怎麽跟陈伯说?
说自己撒谎跑出来,结果连买蛋糕的钱都弄丢了?
巨大的委屈和孤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店员,也不敢再看柜台里那些诱人的蛋糕,转身像逃一样冲出了蛋糕店,连伞都忘了拿。
冰冷的雨点立刻砸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帽子和额发。
他跑到橱窗边,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那冰冷的丶能透出暖黄色光芒的玻璃,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丶寻求庇护的幼兽。
隔着朦胧的水汽和清晰的玻璃,他痴痴地望着里面那个被重新放回展示柜的小小黑森林蛋糕。
那近在咫尺的甜蜜,此刻却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冰冷的感觉从湿透的衣物渗透到皮肤,再钻进骨头缝里。
他抱着自己小小的丶瑟瑟发抖的身体,蜷缩在橱窗的角落,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丶来自玻璃另一侧的暖意。
爸爸妈妈的笑脸模糊地浮现在眼前,他们总是会把他抱在中间,一起吹灭生日蜡烛,哥哥虽然总是很忙,但每年生日都会记得给他准备他最喜欢的各种惊奇的礼物。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陌生的街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小蛋糕都买不起。
“呜……”
细小的丶压抑的呜咽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逸出,混合在哗哗的雨声里,脆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臂弯里,小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悄无声息地移了过来,稳稳地遮蔽在池星止蜷缩着的身体上方,瞬间隔绝了冰冷的雨幕。
池星止被这突如其来的遮蔽惊得擡起头,泪眼朦胧中,撞进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清瘦,穿着一件样式简洁却质地精良的黑色呢绒大衣,衬得他肩线平直。
他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乌黑的碎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他的面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轮廓,但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冷静。
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橱窗角落里狼狈哭泣的小男孩,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池星止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也忘记了寒冷。
少年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场,既疏离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少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池星止湿漉漉丶哭得通红的脸上移开,顺着小孩的目光落向了橱窗里那个黑森林蛋糕。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池星止,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清晰地穿透雨声:
“想要那个?”
池星止被他直白的问话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头,带着哭腔小声嗫嚅:“我,我没带钱……”
少年闻言,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
他擡步,径直走进了那家“甜蜜时光”蛋糕店。
池星止隔着玻璃,看到他走到柜台前,指着那个小小的黑森林蛋糕,对店员说了句什麽。
店员很快将蛋糕重新装盒,递给他。
少年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动作流畅而从容。
不一会儿,少年拿着那个系着金色缎带的白色纸盒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伞下,而是走到了池星止面前。
冰冷的雨水依旧在伞沿外哗哗作响,但这方寸之地,却因为少年的存在而变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