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五面马前卒
等到冬日的雪将京城盖了两三遍,祁灵均才命人来接陆环堂,这一出吊足人胃口,真是让江林致玩得炉火纯青。
再多一日,常人怕是已经等不下去离开了。陆环堂明知这是江林致的把戏,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一进江府,陆环堂便被人带着去了马厩。
陆环堂“想”当马前卒,祁灵均还真给他安排了个马前卒的身份。
平日里养马套马,说到底,就是个马夫。
再屈辱,陆环堂也只能咬牙,不走这条路,他就只能去参军。当年摄政王仰仗着亡母馀恩,在军队混了十三年才混出了头,带着小谢将军的人头站到了朝堂之上。
无权无势的他又需要多少年?
随国说是按军功赏罚,说到底还是个人情社会,他等不起。
陆环堂一句话也没说,便开始铲马粪了。
“上任”的第二日清晨,晨光被冰霜冻在了青石路面上,卖馄饨面的挑夫脚上缠着干草才不至于打滑,只是那脚已经被冻得青紫裂口。
随国远不比吴国富庶,鼻烟壶卖的钱,一半到了边境将士的手中,一半在达官显贵手中。普通百姓若不靠自己挣军功,是一点沾不到鼻烟壶的光,甚至还会被新贵强卖掉手中种地的田,食不果腹丶屋不庇身。
陆环堂三两口扒完重油重盐的早饭,很早便给马套车,套了一个月,才有资格随车护卫。
这期间,除了干活,他也就摸清了江府的布局。
护卫的第一日,加上陆环堂的四个护卫站在寒风中等着,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辰,等得陆环堂的脚都似乎冻在了地上,还昏昏沉沉的江林致才被祁灵均抱出了屋。
其馀三人见怪不怪,立刻跟在马车四周,飞奔护卫。
陆环堂觉得奇怪,因为看江林致的脸色实在不像是个健康的活人。
寒风打在脸上和生扯了层脸皮一样疼,僵硬的四肢因为突然的活动又麻又疼。从江府到京城商会,短短半炷香的时辰,脸上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车一停,江林致慢慢悠悠从车里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祁灵均信步往楼内踱去。
陆环堂擡手摸了摸耳朵,指上染上了墙皮剥落一样的斑驳红痕。
旁边就是一个茶馆,可其馀几人依旧侯在一旁,并未挪动半步。陆环堂再冷也不能动,直到江林致出来,他们才往回赶去。
回府後,一护卫见他被冻得耳朵裂了,好心拿来一盒马油,然後拍着自己的袖筒,道:“新来的,秋冬的风就是刀,以後记得多穿点,多涂油。还有这手,一定要多动,抽剑的时候才能快,小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陆环堂来江府後第一个和他主动说话的人,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摄政王那边过来的,不愿惹是生非。
陆环堂接下这份善意,“多谢,大哥您干了很久吗?”
“不用这麽客气,我叫刘伯,我家没落後就出来了,干了两年三个月十四天了。”
时间记得这麽清楚吗?陆环堂腹诽着。
刘伯似看出了陆环堂的疑惑,多有炫耀道:“你小子可别觉得时间短,这已经是最久的了,你这个位置原来的那人,秋天的时候刚死。”
忽然,刘伯点点陆环堂的咽喉,粗糙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压迫,让那日的压迫感近在咫尺。
陆环堂差点下意识反手断了他的手,但他生生忍住了,只是偏头躲开了。
只见刘伯表情严肃,“一箭贯穿咽喉,因为雨水糊了眼睛,剑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只差一指。我反应快,小姐让我去报信,我就活了下来。”
说的大概就是上次的村子里的事情,在陆环堂他们到之前。这可不是什麽闲聊的谈资,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没什麽建树还拿着半数随国命脉的江林致自然是衆矢之地,若她死了,皇帝就没了钱。而且她一死,她手中的鼻烟壶也就变成了狼群里的绵羊,谁都能分一口。
说到鼻烟壶,刘伯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神情也莫名骄傲起来,这可是随国的命根子。
五六十年前,随国并无制作鼻烟壶的朱颜花,因为土地贫瘠,人丁稀少,并不能阻挡吴国的进犯。连年失地,连年向吴国交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