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说,“她手腕上的纹路没了,但体内还有一丝残留。明早再抽一次就能清干净。”
叶尘点头。
他朝城主府走,路过南街时看见张屠户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那一家五口已经被抬到城主府偏院,院子里只剩地上的青石板上留着暗红浆液的痕迹。
海明月正带人用井水冲洗石板,浆痕被井水一泼就化成灰白烟散尽。
进了城主府,前院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灯火把院子照得通明。
裴远抱着裴小荷坐在前院石阶上,女孩裹着一件宽大的旧袍子,脸贴在裴远胸口,眼睛半睁着。
她看见叶尘走进来,眼皮抬了抬,嘴角动了一下。
叶尘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烧退了,脉也稳了。
裴远抬头看叶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却红了。
“没事了。”
叶尘拍了拍裴远的肩,“带她去睡。明天再喝一碗青莲汤,就干净了。”
裴远用力点头,抱着裴小荷朝偏院走。
裴小荷从裴远肩头抬起头,朝叶尘这边看,嘴唇张了张,轻轻喊了一声大哥哥。
叶尘朝她点了一下头,女孩把脸重新埋回裴远肩窝。
苏清雪从前院西侧的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青白汤。
她走到叶尘面前,把碗递过来。
叶尘接过喝了,汤里掺了青莲气和几味安神的草药,入喉后化成一股暖流灌入经脉,把混沌海又涨回来一些。
他把碗放在石阶上,走到前院中央,朝西面看去。
西面雾带还在半里外,但比之前淡了许多,雾层的灰白色变成了浅灰,暗红光点几乎看不见了。
西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摇晃,海阔天带着人守在墙头,每隔一段就朝墙外泼一桶井水。
雾带被井水泼中的地方,灰白雾层朝外退,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海面。
“西面雾带在退。”
叶尘说。
“北口的源头断了,西面雾带撑不了多久。”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把手里最后一朵青莲捏碎,青白粉末撒在他左肩伤口上。
伤口已经结了黑痂,粉末落在痂面上,把残余的灰白浆毒吸出来,化成灰白烟散尽。
“明天清西墙。”
叶尘说,“把城里清干净,再往西推。白礁后面还有西星门。”
苏清雪没接话。
她伸手把他左肩的衣料拉正,遮住黑痂。
夜风从前院穿过,把油灯火苗吹得朝东倒。
城外的雾带在夜色里又退了一截,露出西面一片灰白色的滩涂。
滩涂尽头是更远处的暗色海面,海面上空无一物,只有星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银点。
叶尘转身朝正堂走。
正堂里铺着海图的那张长桌还在,桌上多了一摞新送来的册子,是费平连夜整理的城中户籍和伤亡名册。
叶尘在桌边坐下,翻开第一本。
苏清雪走到他对面,把油灯挪近了一些。
灯火映在二人脸上,照出两张同样疲惫但同样清醒的面孔。
窗外,城里最后一户人家的油灯熄了,整座星海城沉入夜色。
但城墙上火把彻夜未灭,海阔天和司徒鸣轮流带人巡墙,每隔一段就朝墙外泼一桶井水。
西面雾带在井水泼洒中又退了一截,退到一里外时停住了,像一条被斩断尾巴的蛇,蜷在海面上不再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