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上那道浅红印子旁边多了一条极细的灰白纹,从手腕朝上爬了一寸。
裴远喘着气,把女孩的手腕举给叶尘看。
“刚才还好好的。”
裴远的声音发紧,“她回屋躺下没一会儿,这条纹就冒出来了。”
叶尘抓住裴小荷的手腕,混沌气从掌心灌入皮下。
灰白纹在皮下扭了一下,被混沌气逼得朝上退,退到肘弯处停住了。
纹路末端扎进骨缝,比昨夜更浅了一些,但还是有根。
苏清雪从堂里赶出来,双掌叠在裴小荷肘弯处,青莲气渗入,和混沌气一起把纹路从骨缝里撬出来。
这一次比昨夜快了许多,纹路从肘弯退到手腕,从手腕逼到指尖,最后化成灰白烟从指甲缝里散尽。
裴小荷疼得咬住嘴唇,没哭。
裴远把她抱在怀里,脸埋在她头发里。
苏清雪收手后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朝叶尘看了一眼。
“雾祖在收种。城里清干净的雾种,又被它隔空吸回去了。”
苏清雪把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它知道我们清城,它在收网。”
叶尘看着裴小荷手腕上那道浅红印子。
印子比之前更淡了,但纹路末端扎进骨缝的根比昨夜更深了一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黑痂脱落后的新皮处,皮下也有一丝极淡的灰白纹在游动,纹路比裴小荷的细得多,但确实存在。
雾种在他体内也扎了根。
“明天走。”
叶尘把裴小荷递给裴远,“今晚把城里所有青莲粉集中起来,熬成浓汤,每人喝一碗。雾祖收种之前,先把种压死。”
裴远抱着裴小荷跑回偏院。
苏清雪朝药房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着叶尘。
“你手背上的纹。”
苏清雪说。
“压得住。”
叶尘抬了抬左手,新皮上的灰白纹在皮下缩了一下,被混沌气逼得退回手腕。
他没再管它,转身朝正堂走。
堂里的海图已经收好,桌角堆着费平留下的册子。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是城中户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全城百姓的姓名和人数。
费平用红笔在几户人家旁边打了叉,那是昨夜死者的记号。
叶尘合上册子,朝偏院方向看了一眼。
裴小荷的旧袍子在院门口一闪,被裴远抱进屋里去了。
院外,海明月正带人往西墙搬运最后的火油罐。
铁匠铺的打铁声停了一拍,又响起来。
药房门口的伤者换了一批,新来的几个喝了青莲汤后被扶进屋里躺下。
城墙上火把白日里没点,但每隔一段就插着一面铜镜,镜面朝西,反着天光。
西面雾带在半里外缩着,薄薄的灰白雾层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死白,雾里暗红光点偶尔闪一下,又沉下去。
叶尘走到前院石阶上坐下,行道剑横在膝头。
苏清雪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青莲汤,坐在他旁边。
二人没说话,就着渐亮的天光把汤喝了。
城中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混着青莲气的清苦味。
一个夜里过去,星海城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