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燕云绝索然起身,对侍卫挥手,“走。”
车辇重新启动。
三十六名侍卫,拖着十二条铁链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押着铁笼里三个新掳的少女,碾过青石板,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留下满地狼藉、残尸断臂,以及……废墟里那个四肢尽碎、胸口开洞、濒临死亡的青衫剑客。
雨还在下。
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血迹,却洗不净这满街的罪孽。
叶凌霄躺在废墟里,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流入眼中,一片模糊。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
还能跳……二十下?
不,十五下。
化仙毁灭法则在体内疯狂肆虐,就像无数把烧红的铁钩,在经脉、丹田、识海中搅动。每一次心跳,修为就下跌一分。
天人初期……马上要跌破到炼虚了。
一旦跌破天人,道基彻底崩毁,神仙难救。
可他此刻想的不是生死。
而是那三个少女的眼神——十六岁的姐姐被拖走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不是怨恨,不是求救。
是……理解。
她理解他尽力了,她理解他打不过,她理解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者被强者鱼肉,没有道理可讲。
正是这种“理解”,让叶凌霄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我……错了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三百年前辞官,以为远离朝堂就能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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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游历,见不平则鸣,遇不公则斩,以为自己在行侠仗义。
可结果呢?
黑石城他救了小荷,可小荷的爹死了。百花楼还在,还有无数个“小荷”被卖进去。
琴川他指点琴夫子破境,可琴川的百姓,该交的税一分没少,该受的欺压一点没减。
琉璃城……他甚至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的“侠”,只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他的“义”,只在剑锋所及之处。
剑锋之外呢?
这大燕亿万里疆域,千万座城池,亿万生灵——他救得过来吗?
救不过来的。
除非……
叶凌霄忽然睁大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落进眼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除非……改变这世道的规则!
除非……推翻这吃人的王朝!
除非……建立一个弱者也能有尊严活着的……新世界!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推翻大燕?那可是有仙王坐镇的庞然大物!他一个最高也就天人境巅峰的废人,凭什么?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如野火燎原般燃起:
是啊,我凭什么?
凭我五百年的官场经历,知道这王朝的每一处腐烂!
凭我三百年逍遥游历,见过这天下最深的苦难!
凭我……心中这把从未熄灭的……不平火!
叶凌霄笑了。
笑得咳出血沫,笑得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自己这三百年逍遥,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