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像骨。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但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袍老者,一瞬都没有移开。
不是因为她不怕,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人面前,怕和不怕没有区别。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一滴水落在一块岩石上,除了洇湿一个小小的斑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陈越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星阑站着,但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抖,抖得整个人都在晃,像一棵被狂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秦素还是那样沉默地站着,但她的手在身后紧紧地握着苏念的手,握得两个人的手指都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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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跪在叶泠然身边,一只手还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掌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
她没有看那个灵虚宗的长老,她在看叶泠然,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围着她们的灵虚宗弟子大约有三四十人,修为最低的也在元道境以上。
他们的站位是标准的包围阵型,内外三层,错落有致,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精确到尺,法器已经出鞘,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最佳状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多余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们像一台精密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精准地运转,等待着唯一的指令——动手。
这支队伍的训练有素,让落星涧的十二个人相形见绌。
叶泠然看着那些灵虚宗弟子冷漠的、毫无波动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这就是十大仙门排名第五的实力,随便派出一支队伍,就能让落星涧倾全宗之力才凑出来的精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白老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雷霆,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他在刻意摆架子,而是天人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样——他说的话,天地会替他传。
“落星涧的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不值一提的名单,“把龙脉精华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们一命。”
不是商量,不是威胁,甚至不是命令。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天要下雨”一样,不需要你同意,不需要你配合,事情就是这样,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结果不会改变。
沈青衣没有动,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老者,嘴唇抿成一条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白老者的目光终于动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缓缓地、像扫过一堆垃圾一样地从每一个落星涧弟子身上扫过,在叶泠然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非常短暂,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叶泠然注意到了——
因为那一瞬间,她腰间的无双仙剑猛地烫了一下,像是在被什么力量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然后那力量缩了回去,像被烫到的蛇。
白老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从出现到现在,脸上唯一的、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在叶泠然腰间的剑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瞳孔中的法阵旋转度忽然加快了,像是在高运转的精密仪器在解析一个复杂的难题。
他看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把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叶泠然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一丝变化,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下有一条大鱼缓缓游过,水面没有波澜,但水下的暗流已经改变了整个湖泊的温度,“你从何处得来?”
叶泠然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因为她已经决定了。
从她睁开眼看到那尊与山平齐的法相的那一刻,从她感受到那股让她的骨髓都冻成冰碴的寒意的第一秒,她就知道了,他会杀了她们所有人,然后拿走龙脉精华,就像踩死一群蚂蚁然后捡走蚂蚁窝旁边的米粒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情绪,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是天人境。她们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