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让她比死还难受。
沈渡死了。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从不抱怨、从不邀功、只是默默地走在后面、替她们挡下所有危险的男人,死了。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他最后的动作,是一个指向远方的、让她们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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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泠然看着那个手势,看了很久。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姜小晚觉得她变了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温和的、平静的、像深海一样的蓝,而是一种炽烈的、像岩浆一样的、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红。
那不是眼睛本来的颜色,那是杀意凝结成的颜色。
叶泠然拔剑了。
无双仙剑出鞘的声音不再是叹息,不再是怒吼,而是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凤凰在火焰中重生的鸣叫。
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震得山川河流都在颤抖,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剑身出鞘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了血红色,从血红色变成了金黄色,像一盏被调到了最大亮度的灯,将整片琅嬛福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道光不是从太阳来的,是从剑身上来的。
无双仙剑的剑身不再是银色的、透明的,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河全部碾碎、融化成液体之后浇铸而成的那种光。
叶泠然的脚离开了地面。她缓缓上升,度不快,稳定得像宇宙本身在运行。
她的道袍在上升的过程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破烂的布条在风中飘舞,像一面面残破的旗帜。
她的头散开了,披散在肩上,被狂风吹得像一面翻涌的黑色海浪。
她的身上还沾着血——有自己的,有姜小晚的,有沈渡的。那些血迹在剑光的照耀下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朵朵开在白衣上的梅花。
她升到了最高点。这片天地的最高点。在她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只有她的剑,只有她眼中的杀意。
她停在那里,低头俯视着下方那些修士。
那些人仰着头看着她,所有人都忘了呼吸。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美。
那种美不是人间的美,不是凡俗的美,而是一种越了性别、越了年龄、越了审美范畴的、纯粹到极致的美。
她浑身浴血,道袍破烂,头散乱,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浑身是伤的女武神。
但正是那些血、那些伤口、那些破烂的布条和散乱的头,让她美得不像真的。
像一幅用血和火画出来的画,像一用剑和骨写出来的诗,像一个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下面的修士们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干。
不是口渴,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站在万丈深渊边缘往下看时那种既恐惧又忍不住想再往前迈一步的感觉。
他们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她的美像一把钩子,钩住了所有人的眼睛,让他们无法转头,无法眨眼,甚至无法呼吸。
但那种美下面,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杀意。
叶泠然的杀意不是从她心里生出来的,而是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从她的每一根头丝里飘出来的,从她手中那把剑的每一次脉动中扩散出来的。
那些杀意凝结成了实质,肉眼可见的实质——暗红色的、像血雾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身体周围弥漫开来,缓缓地、无声地、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血雾所到之处,花草枯萎,石头碎裂,空气中的灵气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被污染了的河流。
那些杀意落在下方的修士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不是物理上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灵魂本身在被针扎的感觉。
那些炼虚境的修士脸色白,天人境的修士额头冒汗,元道境的修士已经开始抖了。
他们感觉到了那股杀意指向的是他们所有人。不是“你”“你”“你”,而是“你们”。全部。一个都不放过。
叶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修士,像一把冰冷的刀,在每个人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读出了那个词——“跪下。”
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意志通过无双仙剑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像一道不可抗拒的命令。
有的人跪了。不是自愿的,是膝盖自己弯的,像有人在他们的膝盖后面狠狠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