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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泠然点了点头,继续走。雨落在伞面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鼓掌。她走过修炼场,走过藏经阁,走过弟子们的石室,走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走回了自己的石室。
石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点过了。她把地图放在桌上,把湿了的袖口拧干,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幕。
落星涧的雨,和清平县的雨不一样。清平县的雨是温柔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母亲的手。
落星涧的雨是冷的,带着星辉的寒意,每一滴都像一颗小小的冰珠。但今天,她觉得这雨不那么冷了。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心里有期待,也许只是因为她知道,明天,她又要上路了。
雨还在下,从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来,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落在近处的屋顶上,落在修炼场上那些正在收剑的弟子们身上。
他们跑着,笑着,喊着“快点快点要淋湿了”,像一群被雨赶着跑的鸭子。叶泠然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清晨,城门口。
叶泠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地平线上只露出一线鱼肚白,将城墙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城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中晕开,像几颗浮在半空中的蛋黄。
白无忧已经到了。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手抱胸,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着,垂在脑后。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比昨天那个大了整整一圈。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叶泠然,嘴角弯了一下,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来了?走吧。”
叶泠然看了看他脚边的包袱。“你带了多少东西?”
“不多,就几天的干粮,还有一些用得上的小玩意儿。”白无忧弯腰提起包袱,往肩上一甩,“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背,他们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算命老头跑在最前面,道袍的下摆塞进腰带里,露出两条瘦得像麻杆的小腿。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竹篓,竹篓里塞满了东西——被子、水壶、油纸包着的干粮、一个铜盆、一把雨伞、几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棍。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为什么要跟这个臭小子出来遭罪”。
驱魔道长走在他后面,步伐沉稳,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的脸色还是那样,不喜不悲,像一块被风雨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陈小石走在最后面,铁剑挂在腰间,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他跑得满头大汗,但嘴角是咧着的,看到叶泠然,眼睛亮了一下,挥了挥手。
算命老头跑到跟前,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竹篓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臭小子,说好的在城门口等,你倒好,也不说来接一下,我这一路跑过来,差点没把老命跑没了!”
白无忧笑了笑,转过身,朝城外走去。叶泠然跟上去,陈小石跟上,驱魔道长跟上。算命老头骂骂咧咧地从竹篓上站起来,把竹篓重新背好,小跑着跟上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五个人,一条路,消失在晨雾中。
苍梧山很大,大到从任何一座城池出发,都要走上好几天才能到它的深处。他们没有飞行,不是不能飞,而是白无忧说“慢慢走,路上风景不错”。
头一天的路还算好走。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北,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了,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金黄的光。
几个农人正在田里烧秸秆,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带着一股焦糊的、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气味。
算命老头走在最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一会儿抱怨路太远,一会儿抱怨包袱太重,一会儿抱怨白无忧不带他们飞过去。但没有人理他,他念叨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念了。
陈小石走在叶泠然旁边,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手里拎着的食盒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叶泠然看了一眼那个食盒,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陈小石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桂花糕。我娘做的,昨天托人带来的。我……我想着路上可以吃。”
叶泠然看着那个食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
陈小石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他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不敢回头。
白无忧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鹿。他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然后继续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两边,不是看风景,而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也许是在确认方向,也许是在观察有没有危险,也许只是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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