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这种话,凌栗鼓了鼓嘴,屈指弹开在她手背上乱敲的折扇。
扇子想要回来时,凌栗就把手都藏了起来,裹在袖子里像两个圆不溜秋的汤圆,折扇就找不到位置了。
直到楚宴秋轻笑了一声,凌栗才发现自己这样有点傻,讪讪把手伸了出来。
但这么一闹,心中郁气居然散了些。
凌栗心里还记着答应老人的事,稍微振作后正了正脸色,问道:“楚宴秋,虽然我不清楚烟雨阁能不能管这的事,但既然你能拿到天外楼的通行证,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我想请你帮个忙。”
“栗娘,请我帮忙的话便算作交易了。”楚宴秋道:“你要知道,旁的修士若要同我交易,代价可不便宜。”
该来的还是来了,凌栗呼出一口气。
她道:“什么代价,你说。”
楚宴秋却慢悠悠卖着关子:“上一个求我帮忙的人,倾一座灵脉矿,后以典籍功法相赠,最后他跪于我面前,压上宗门百年运势,我才点了头。”
“啊……?”凌栗懵了:“那,那我呢?”
她也要跪吗。
“你嘛……”
“你笑一笑。”
凌栗照着他说的扬了扬唇角,随后问道:“然后呢?”
“现在笑了?”
凌栗努力维持着唇角弧度,朝扇子那头“嗯嗯”两声。
楚宴秋道:“可以了。”
凌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只要这样……?”
楚宴秋语气平淡道:“用此能博栗娘一笑,不值吗?”
凌栗说话难得有些磕绊:“可,可我还没说是什么样的事。”
“至少在这里,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栗娘,栗娘,”楚宴秋笑道:“交给我吧。”
哇……哇哦。
楚宴秋的语调还和平时一样,只是被窄巷的风吹着,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柔的温和。
把凌栗听得一愣一愣的,缓过神来后暗自决定,回去后定要多给楚宴秋上十几炷香。
她将妖族老人的事情省略后讲给楚宴秋听,并没有提到她刚刚复杂的心情,只是说想让楚宴秋帮忙留下那老人的摊位。
楚宴秋答应了。
只是他很快就像之前一样,又莫名其妙冒出个问题问道:“栗娘今日所作所为,和昨日扮作妖族入酒楼是同一个理由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凌栗老实道:“……嗯。”
“那栗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心里起了变化。”楚宴秋说得笃定,也不解释:“我是问你,起了变化之后,打算怎么做。”
太阳已经落到屋檐以下了。巷子里的光从昏黄变成灰白,风里添了凉意,吹在脸上,和巨剑底下那阵滚烫的烈风全然不同。
凌栗觉得那一来一回的几句问话像隔了一层雾,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只有胸口那点残余的烫意还老老实实地搁在那里。
听到楚宴秋的话,凌栗只能说:“我不知道……”
她喃喃道:“我现在应该是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烟雨阁吧。”
“我以为按照栗娘的性子,会因此试着去救别人呢。”
“楚宴秋,”凌栗那双栗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些,她没有被这话激出什么意气来,只是很认真地陈述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清楚这些事的限度,就像我今日请你帮忙,是因为我知道你应付得来,这件事不至于给你添什么大麻烦。”
“而我今日救那老人,也正是因为他正巧在我面前挨打,我能帮得上。可如果今日他被关在天外楼最深的密室里,我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