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天外楼夜宴,借着那场宴席的浑水,把她的底细一点一点地钓出来,看这位能替他解毒的“栗娘”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来头。
结果他戏台还没搭好,天外楼的掌柜先替他排了一段。
“既然我当了这坏人,那便当到底吧。栗娘如此心善,只能由我将这人了结了去。”
楚宴秋的手放在修士眉心,灵力汇聚,下一秒他的手却一顿,眼瞳微不可查地天外楼瞥去。
差点忘了,虽然凌栗和太虚宗没什么关联,但作为他特意挑出来的地方,天外楼可实打实同太虚宗有渊源。
这事情……似乎还能更有意思。
“既然是试探,又以此作饵想钓上栗娘,那我便送你们一条大的,就看你们敢不敢接了。”
楚宴秋的手从修士眉心移开,将凌栗留下的伤口隐去,随后又挑了挑眉,捻出一道灵气,送入修士丹田。
楚宴秋笑了笑道:“祸水,应向东引才对。”
做完这一切的楚宴秋,拿鞋底蹭了蹭地上的泥土,将凌栗留下的痕迹也一并带走。
“既然已经知道了想要的,那我再留在这也没多大意思……今夜再留下来看看栗娘要做什么吧,若无意外,就该回烟雨阁了。”
楚宴秋夸张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处理公文就头疼,还是栗娘的热闹更好看,说的每句话也好听。”
他眯起眼,看向天外楼:“只是,这老人摊位的事虽容易解决……但他们会做的,怕是远不止此。”
“看来栗娘到时候少不了要伤心,可惜那时我说不定已不在她身旁,不能像今日这般献上殷勤了呢。”
他料想到之后的状况,一边连说上好几声“可惜”,一边脚步却停也不停,全无阻拦那种状况发生的意思。
楚宴秋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用灵力掩去自己来过的痕迹,没几息便隐入天地间,直接消失了。
只留下断了气息的修士在地上。
像是算准的一样,楚宴秋前脚刚走没多久,这巷子便迎来了第三位客人。
天外楼掌柜肥硕的身上依旧满缀金玉,满身珠光宝气,和昏暗贫困窄巷格格不入。
她脚步急促,圆胖的身子挤进巷子里时蹭歪了一筐烂橘子,却也顾不上管,径直走到那修士面前蹲下来。
掌柜用手指探向修士颈侧,已经没有脉动了。又探向丹田,指尖触到楚宴秋故意留的那缕灵气时,掌柜整张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
是太虚宗的路数,她认得。
掌柜惊疑不定道:“居然真是太虚宗的人……”
“他们来这做什么?!”
她蹲在原地,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修士的命牌刚碎她便来了,照理说那个女修刚刚就在这里,可现在却一点痕迹也没有。如今这修士死了,丹田里还残留着太虚宗的内门灵气,已经被灭口了。
“难不成是冲着几年前那件事来的?”她喃喃道:“我杀的那个太虚宗弟子……来头不小?”
“昨日便有所怀疑,今天见那女修的同伴不在,碰巧他们又逮到了经常来的那个小草,顺势才给她指了条路,却不料真就验了出来。”
结果那女修不光出手了,还直接杀了人,这分明是对她的警告。
掌柜咬了咬牙,掌心灵力涌出,将那修士的尸身连同衣物一并化成了尘灰,风一吹,灰飞烟灭。
“绝不能让他们回太虚宗!”
随后果然如楚宴秋所料的一样看也没看旁边的摊位,急急回了天外楼。
楼中小厮见掌柜回来了,低声下气凑过来道:“掌柜……后厨有人闹事,掌事说他好像要找什么孙女,我们好心和他解释,说该下锅的早下锅了,他要是实在想买,随便在锅里挑一个也行,结果这人就跟疯了一样,把几盘做好的菜都掀翻了!”
掌柜停下皱眉:“人?”
小厮扇了下嘴:“错了,是妖。”
掌柜怒骂:“我看你真是糊涂了,人和妖都能说混!既然是妖闹事,那还需要客气什么?”
“找孙女?既然这么想找,那就把他剁了一起下锅。这么容易解决的小事情,下次别来和我说!”
掌柜冷笑一声,迈步要走。
却又退回来,偏头说了句:“别下锅了,老妖肉柴,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小厮连忙应道:“……是。”
掌柜这才拂袖离去。
珠翠碰撞的细碎声响在走廊尽头渐渐远了,只剩下后厨深处隐约传出的嘶哑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