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赶紧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扯过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下巴,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生怕她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刚想直起身离开,去客厅收拾残局,顺便让自己混乱的脑子冷静一下。
一只温热的手却忽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赖。
林天身体一僵。
床上的人并没有完全清醒,眼睛依旧闭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孩童般的脆弱:
“妈妈……怕……你陪我……好不好……”
这句梦呓般的话,像一支淬了温柔毒药的箭,猝不及防,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林天的心脏。
所有的尴尬、羞赧、震惊,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在家中说一不二、甚至醉酒后还能“豪言壮语”交换秘密的强势律师顾芳舒。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和伪装,露出最柔软、最无助、最需要陪伴一面的女孩。
那个在他记忆深处,也许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样依赖过别人,会害怕黑夜,会需要温暖怀抱的小女孩。
少年那颗被各种复杂情绪充斥的心,瞬间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汹涌的保护欲和心疼淹没。那还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好,妈,我陪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轻轻挣脱开她的手,快步走到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到床边,他扶起她的头,小心地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妈,喝点蜂蜜水,解酒的,头不会太疼。”
顾芳舒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喝完水,林天又让她躺好。她似乎舒服了一些,但眉头依旧微蹙,嘴里无意识地哼哼唧唧,大概是穿着束缚的礼裙睡觉确实不舒服。
林天看着那件已经皱巴巴、沾了酒渍和泪痕的昂贵裙子,咬了咬牙。
总不能让她穿着这个睡一夜。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移开目光,凭感觉伸出手,摸索着找到她背后的拉链。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光滑微凉的背脊肌肤,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凭着印象,笨拙而缓慢地将拉链拉了下来。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或者旁边的墙壁,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脑子里不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这是我妈,这是我妈……
好不容易将礼裙从她身上褪下,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扯过被子再次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身想走,去洗漱,然后回自己房间。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别走……”
被子下,那只手又伸了出来,这次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眼睛依旧没睁开,但声音里的依赖和祈求却更清晰了。
“陪我嘛……就一会儿……”
林天僵在原地,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胳膊的、白皙纤细的手,又看了看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带着脆弱神色的脸。
他的心,再次被这毫无防备的依赖击穿,溃不成军。
“好……”他听见自己用近乎叹息的声音回应,“我不走,我陪你。”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睡吧,妈。我在这儿。”
说完,他直起身,去卫生间快速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冷却了一些脸上的热度,却浇不灭心底那股汹涌的、想要守护的冲动。
回到主卧,他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
然后,他脱掉外衣外裤,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居家短裤,掀开被子另一角,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
床很大,他尽量靠边,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属于她的、混合着酒气、香水、眼泪和淡淡沐浴露味道的气息,还是萦绕在鼻尖。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与母亲同床共枕的亲密与奇异感。
心里那些混乱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柔软的责任感和心疼。
他不知道妈妈明天醒来,会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倾诉,包括那个尴尬的秘密,也包括此刻的陪伴。
但至少此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