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吉普开进轧钢厂大门的时候,传达室的保卫干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两辆军车,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外加两个穿军大衣的首长,这个阵仗轧钢厂一年也见不着一回。
车直接开到了电镀车间门口。
周克先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
赵刚跟在后面,苏白走在最后面。
车间里的人看到周克回来了,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看到了走在周克身后的苏白。
陈学文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昨天被李副厂长当面赶走的那个年轻人,今天被两辆军车接回来了。
李副厂长站在车间办公室的门口,看到苏白的一瞬间,整个人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先是错愕,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定格在惨白上。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嘴巴张了两下,被周克瞪了回去。
苏白走到一号槽前面,没看李副厂长,也没看王大伟,直接蹲下来看槽液循环系统的出水口。
破绽之眼开启。
过滤网的微观结构在视野里放大了上百倍,金属丝编织的网格里塞满了细小的铬酸铅沉淀颗粒,堵塞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面,把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展开,压在台面上。
“问题不在配方,在循环系统。”
苏白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过滤网堵了,铬酸铅沉淀回流进槽液,导致铬酸酐实际浓度偏高百分之十二,硫酸根被稀释百分之八。按这张纸上的参数加碳酸钡中和,换掉过滤网,半小时后重新下槽。”
陈学文挤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数据,然后转身跑到一号槽侧面,打开循环泵的检修口,拆下过滤网看了一眼。
一张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的不锈钢丝网,现在整个变成了灰绿色,用手一捏就有粘稠的沉淀物从网眼里挤出来。
陈学文拿着这张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难看。
二十三年了,居然栽在一张过滤网上。
周克走到操作台前面看了一下纸上的公式和参数,然后转头看着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的嘴唇在抖。
他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苏白昨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铬酸酐超标、硫酸根失衡、十二小时起皮,分毫不差。
而他当时的反应是哄堂大笑,嘲讽苏白是没有职称的临时工。
现在这个没有职称的临时工被军区首长亲自用军车接回来救场,他李副厂长成了那个连问题都找不到的废物。
李副厂长往前走了一步,想凑到苏白面前说两句软话。
“苏工,昨天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
苏白头都没抬,正在纸上补充过滤网的更换规格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