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关上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加工殷钢,而是坐在操作台前面发了十分钟的呆。
不是真发呆,是在脑子里复盘孙强从进门到离开的每一个细节。
破绽之眼捕捉到的信息量很大,需要时间消化。
首先是孙强的手。
苏白递证件的时候,孙强伸手接过来翻看,右手食指暴露在苏白视线里的时间超过了三秒。
那根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层很薄的老茧,位置在指尖偏左侧,形状是椭圆形的。
这不是干体力活磨出来的茧子。
干体力活的茧子在掌心和指根,磨出来的形状是条状或者不规则的。
食指指尖偏左侧的椭圆形老茧,只有一种动作能磨出来,那就是长年累月的敲击某种小型按键。
电报机的发报键,就是这个尺寸和位置。
苏白在研究所修过不少旧电台,拆过的电报机没有一百台也有八十台,发报员手指上的茧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其次是孙强扫视铅皮箱子时的眼神。
那不是随意乱瞟的好奇,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搜索。
一个正常的保卫科副科长来查黄金,不会对一个破旧的x光机零件箱产生任何兴趣。
除非他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着他要找的东西。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应该在那批物资里面。
苏白把这两条线索串在一起,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孙强就是轧钢厂里负责接收发射器信号的那个人。
信号断了三天,他急了,正好易中海的举报信送来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苏白站起来,走到恒温柜前面,把殷钢坯料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破绽之眼扫了一遍,晶体结构在室温下已经完全稳定,热膨胀系数的实测值比计算值还低了百分之三。
这批殷钢的品质,足以加工超精密车床的零热膨胀主轴。
佟舒从里屋出来,看到苏白对着殷钢坯料发愣,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看。
“成了?”
“成了。”
佟舒的嘴角翘了一下,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最终数据。
苏白把殷钢包好放回恒温柜,摘下围裙扔在椅背上。
“走,带你去全聚德。”
佟舒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白。
“现在?”
“答应过你的,殷钢出炉就去吃烤鸭,我苏白说话算话。”
佟舒的耳朵又红了,但这回她没躲,站起来去里屋换了件干净的棉袄。
苏白从门后面推出那辆二八大杠,擦了擦车座上的灰。
佟舒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揪住了苏白腰间的棉袄下摆。
二八大杠骑出胡同口的时候,冬天下午的阳光斜斜的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全聚德前门大街的老店,下午三点多人不算多。
苏白要了一只烤鸭,两碟小菜,一壶热茶。
片鸭师傅的刀功很好,每一片鸭肉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脆皮。
苏白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了鸭肉和葱丝,蘸了甜面酱,卷好递到佟舒面前。
佟舒接过去咬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
她在西北待了三年,在京城也快一年了,全聚德的烤鸭还是头一回吃。
苏白自己也卷了一个,嚼了两口,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我去打个电话,你慢慢吃。”
佟舒嗯了一声,继续对付面前的烤鸭。
苏白走出餐厅,在街角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钱的硬币投进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