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人,大概率就在轧钢厂里。
苏白没打算现在就捅破这层窗户纸,鱼饵得慢慢放,钩子得稳稳沉。
夜深了,蜂窝煤的火苗压到最小,炉膛里只剩下暗红的光。
佟舒合上台账本,搓了搓手指,打了个喷嚏。
废品站的窗户缝里往里灌风,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苏白从炉子旁边拎起那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绕过操作台塞进佟舒怀里。
佟舒抱住水壶的时候,手背蹭到了壶盖上的铁扣子,烫的缩了一下。
苏白伸手把铁扣子拧到另一面去,没说话。
佟舒低着头抱着水壶,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嘴上没闲着。
“明早殷钢开炉,温控节点我重新核了一遍,第一阶段升温速率不能超过每分钟十二度,到八百度的时候要保温四十分钟再继续升。”
苏白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改良殷钢配比参数的草稿纸,铺在桌上。
“镍铁比例我调过了,镍含量从百分之三十六提到三十六点五,碳控制在万分之二以下,这样热膨胀系数能再压低一个数量级。”
佟舒凑过来看纸上的数据,两个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佟舒鼻尖上那片没擦干净的灰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碍眼。
苏白没再伸手去蹭,低头继续核算数据。
佟舒倒是自己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动作有点粗暴。
两个人就着一盏油灯和一壶热水,把第二天的熔炼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两遍。
等佟舒终于抱着水壶回里屋休息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苏白没有马上睡。
他站在窗户边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四合院黑漆漆的,各家各户都灭了灯。
但苏白知道,有些人的脑子没灭。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麻烦就上门了。
苏白刚把控温炉的预热程序启动,佟舒在旁边整理镍板样品,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
打头的是秦淮茹。
她穿了一件洗的发白但熨的笔挺的碎花棉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把铁钳子。
这把钳子是三大妈的,秦淮茹昨天晚上特意去借的,说是自家炉子的煤饼夹不动。
但她走的方向根本不是自己家,而是废品站。
苏白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看着秦淮茹一步一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