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藩眯眼,手从我下颔拿开,走廊射入的最后一缕光,被关彦庭墨绿色的军装吞没,他连同摘下的警帽,和风衣一起交给警卫,不咸不淡的开口,“顾师长也在。”
语调高低适中,铿锵有力,在昏黄的室内瘆得慌,顾师长遭点名,站得愈发笔直,关彦庭视线落在他光着的右脚,鞋袜东倒西歪,乐乐抠着舌头,呕得涕泪横流,他是男人,自然明白怎么情况,眉目染上阴郁,“什么形象,成何体统。”
顾师长青白交加的面孔隐隐抽搐,“报告关首长!是一名下属安排的项目,我事先不知,几杯酒后…我犯下错,您给我五分钟,我平息这件事,绝不会流传出去。”
关彦庭皮笑肉不笑,“怎么平息。”
这话,不该放在明面上问,自然是送到花街柳巷,活活干死,死人才能守口如瓶,永不揭穿。
顾师长为难瞧他,关彦庭整理着军装内青蓝色的衬衫纽扣,厉声怒喝,“无法无天!张猛。”
警卫员倾斜角度面向他,立正敬礼。
“顾师长,蔡副师长,记大过处分。全军营通报批评,处理结果送我办公室,我签字公示。”
顾师长竭力镇定的情绪顿时山崩地裂,“关首长!老首长也来风月山庄谈公务,这地方并不过分。”他急着撇清挽回局面,有些口不择言,“您…您不也来了吗。”
关彦庭眉峰冷冽,军装包裹的身姿英气万丈,撂下的话掷地有声,“等你什么时候站在我的位置,才具备批评质问我的资格。”
顾师长低下头,很是不服,却不得不认,他小细胳膊拧不过铁面无私的首长大粗腿。
关彦庭望向张居藩,挂着官方的笑意,“张老板,抱歉。在你场子,处理我军内纠纷,多担待。”
这么大的阵仗,很明显是先发制人,软硬兼施,让张居藩不好发作,他果然没回应,掸了掸烟灰。
鲁小姐颤栗着,鼻腔溢出一声“嘶”,她原本想撩开垂在面颊的发丝,新做的美甲无意划过红肿,疼得低吟。
张居藩眸光幽暗,快熄灭的火气有死灰复燃之色,她主动息事宁人,“藩哥,是我说错话惹恼陶小姐,我应该受这巴掌。”
关彦庭凉薄扫过鲁小姐,从军装口袋内摸出白色的丝绒手套,一边戴一边移向我,“你打的。”
我不吭声。
他轻笑,“个子不大,脾气不小。”
警卫抵住门,走廊几名部下等候,其中一位我在茶楼见过,他提到沈国安,言谈举止对他统治下的东三省极其不满,要说服关彦庭对垒。
沈国安是祖宗老子,我们素昧平生,不过碍着祖宗的关系,我还是默默记下那人的长相。
我使了眼色,小姑娘很机灵,架着乐乐趁乱离开,关彦庭明白我拿他做挡箭牌,救了这俩小姐,他没制止,也不点破,替我担下了,“你跟我走。”
他和祖宗同朝为官,总不会害我,我正要跟上,张居藩不知扔了什么,重重击落门板,四分五裂碎在脚下,炸得噼里啪啦响,关彦庭步伐一滞,侧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