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藩察觉不对劲,他问怎么了。
我捂着唇,哇一口,吐在了他衬衫,一张脸霎那苍白。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大约我脸色的确难看,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我,疾步迈出大门,正门口停泊的白车,是一辆陌生崭新的奔驰,阿炳靠着车头吸烟,见张居藩把我抱出来,他一愣,“藩哥?”
张居藩沉默,脚步停在后厢门,阿炳反应敏捷,利落拉开,将我放在他腿上,用手掩住我唇,“最近的医院。”
阿炳这一路连续闯了三个红灯,交警骑着摩托从第一个红灯开始追,到第三个时,前面的交警收到消息包抄阻截,几辆疯狂鸣笛的摩托车三面环绕,堵得无法通行。
阿炳阴着脸,踩刹车没熄火,左臂搭在窗框,张嘴狂得很,“你他妈穿制服就眼瞎,什么车都敢拦?砸你饭碗知道吗?”
交警听口气一愣,下意识看车牌,阿炳冷笑说藩哥换辆车就不认识了?
张居藩随即缓缓降下车窗,露出半副阴鸷的轮廓,交警凝眸认出他,毕恭毕敬挥手放行,“真是张老板的车,刚上岗的没眼力,您多担待。”
阿炳啐了口痰,正好随风飘落在路段的白线上,飞溅到交警脸上,对方不敢多言,敬了个礼,眼睁睁瞧着这车拂尘而去。
到达医院后,我做了几项检查,张居藩出奇得耐性,我去哪,他便默不做声跟去哪,他或许本就不是祖宗那样暴躁的性子,我有那么片刻的错觉,我们与这医院内,来往穿梭的男男女女,毫无区别。
尽管实际,我们是最不该有所接触的身份。
诊室外等结果时,张居藩推开尽头天窗的玻璃,点了一根雪茄,浓稠的雾霭破碎在围栏外,稀疏溃散。窸窸窣窣的声响,隔着那堵门若隐若现,我听不真切,不多久阿炳从诊室走出,表情满是复杂,他走到吸烟的张居藩身后,喊了一声藩哥。
他置若罔闻,慢条斯理抽着,阿炳也规矩等着。
张居藩将视线从此起彼伏的绵延楼宇间收回,略带沙哑问,“什么情况。”
阿炳附耳,声音压得极低,唇齿阖动间,张居藩转过身,指尖的火光被他撵灭在墙壁,他猛地抬眸,看向我。
阿炳那番话,撕开了张居藩一贯波澜不惊的面孔,他晦暗不明的神情下,是一汪翻覆的波涛。他重新摸了一根烟,点燃的空当,透过那丝火光,我看到他指尖隐隐僵滞的颤栗。
他抽了多半支,哑着嗓子说拿来。
他说得并不详细,阿炳却很通透,他折返诊室,约摸一两分钟,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份报告单。
我距离远,看不真切内容,弯弯曲曲的图像一闪而过,张居藩拿住看了一眼结果,又看了一眼我,微眯的眼眸浮现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模糊又虚无,捉摸不透。
他思量许久没出声,愈发深邃复杂的目光,定格在中间两行字,阿炳候在一旁,试探问您有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