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检察长,怎么深更半夜要封锁港口,出事了吗。”
莫说已经漏了,哪怕没,这节骨眼敢冒头的对局势一无所知,鬼都不信,祖宗不戳破,揣着明白装糊涂,“关参谋长,还劳动你大驾。最近jun区太平,你也有闲暇做码头生意了?”
关彦庭站姿笔直,如冬雪时节常青的松柏,肩章镶嵌的国徽光彩烁烁,刚好晃过我,亮得夺目,亮得震撼,“部队少尉军衔以上,不准经商,这规矩,沈检察长贵人多忘事了。”
祖宗放声大笑,大约是码头太空旷,鼎沸的人声被警笛吞没,他笑声清晰,透着阴森,“关参谋长,为前途有所为有所不为,原本你这官职,也坐不长久。可不要多行不义。”
关彦庭故作不懂,他拨弄着白色的丝绒手套,一根根套入手指,唇边噙笑,“多谢沈检察长提点共勉。”
他稍稍偏头,视线梭巡过黯淡无光的船舱,“公检法的副处都出动了,就为这艘船吗。”
祖宗不便说,秘书抢先一步,“关参谋长,南省金三角驶来的复兴7号,您早有耳闻,这艘货轮是中国首屈一指的毒瘤,它设有五十多处藏毒机关,且血债累累,十几年来共有两百七十九名缉毒警死于船上,最高职务官至禁毒局长。数十亿的走私交易金额,创下了亚洲之最,不连根拔除,登陆东北后患无穷。掌控它的人,将成为官权大敌。”
关彦庭若有所思蹙眉,“的确,有能耐收复它,必定残暴不仁,狼子野心,即便是盟友,反咬一口的可能,也是九成以上。”
他顿了顿,倏而爽朗发笑,“你告诉我又能如何,屯江港就在你面前,一艘船岂会凭空消失。若是没有,你消息有误,上级问责,我插不了手。”
我听得浑身冒冷汗,事已至此,局面趋向明朗,关彦庭是主谋,张居藩借他军权的掩护,拿下了真正的复兴7号,关彦庭利用张居藩绊了祖宗一跟头,也掐灭了沈国安在京城立功的渠道,一白一黑,化敌为友,就算友情薄脆利益至上,终将破裂,这点旧日阴谋,也是拿捏彼此的重磅把柄,祖宗相当于腹背受敌,卡在了夹缝中,无力回天。
我此时觉得荒唐,关彦庭压根不是与世无争的模样,云淡风轻的皮囊下,藏匿了一副恐怖高深的夺权之骨,骨头硬,黑,凌厉,一砸即中,血肉模糊。
不动声色玩权谋的人,最是阴险。
阿炳带着一拨马仔跟随张居藩抵达码头上游岸的进港口,他逆风而立,未曾与谁打招呼,一如既往沉默,银灰色的西裤裤腿沾染了漫过堤坝的江潮,打出一条浅浅的氤氲的水痕,贴在踝骨,他褪下西装,肩膀一抖,从脊背滑落,阿炳当即接住,毕恭毕敬递上烟盒,他抽了一支,斜叼在嘴角,打火机孔喷出的淡蓝色火柱,令他煞气狠厉的面容温柔平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