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牙齿难以自制打磕碰,鸦雀无声的露台回响着我瑟瑟发抖的呼吸,我说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老板在风月与权势之中,不也选择后者吗。
他讽刺嗤笑,“将背叛说得如此动听,只有我的小五。”
我踉跄爬上岸,几番挣扎和折腾,湿透的裙衫软趴趴贴在皮肉,如同一张薄纸,触摸时都体会不到衣服的存在,我俯卧匍匐在冰冷的瓷砖,颤颤巍巍的将两只袖口和裙摆拧干,陈庄很是慷慨大度,她表现出不计前嫌的姿态,搀扶了我一把,我懒得揭穿她虚伪的面目,也无意义了,我甩开她还未跨出三步,身后突然传来扣动扳机的声响。
干脆,迅猛,不加掩饰。
是勃朗宁。
张居藩与祖宗配备的私人枪械,都是德国银白款的勃朗宁,短射程长达八十米,堪比狙击枪,混黑道的防身用,我曾见过祖宗六十度角倾斜射击的精彩场面,坐在车厢后座,极速飞驰的轮胎几乎漂移腾空,别说瞄准了,道旁的楼宇形状都是混沌的,他腰部伏低,手腕探出车窗,三连发,第一发炸裂广告牌,第二发震碎了对方的油箱,第三发穿透脑壳,百发百中。
我脚步猛地一滞。
陈庄与此同时也脸色大变,她瞳孔放大仓皇退后,掌心捂住的唇溢出发闷的喊叫。
锋利的子弹擦着我耳畔倏而飞过,射穿了不远处的墙壁,凿出指甲盖大小的黑洞,一缕青烟溃散,我惊得近乎窒息。
陈庄无比错愕冲上前,试图夺下张居藩仍举着的短枪,“藩哥,咱动不了她,她跟了关彦庭,这个节骨眼,息事宁人吧。”
陈庄岂是在帮忙,她在煽风点火,激怒张居藩对我拔枪的原由就是我临阵倒戈,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根本是火上浇油。
一发子弹过后,风平浪静。
我摸耳朵,没有血,他故意射偏了。
他下不了手,这世上千千万万的男人,在面对我时全部动了恻隐之心。
我莫名好笑,张居藩啊张居藩,心狠手辣如他,也不能免受七情六欲的苦楚。
情字当头,啼笑皆非。
“张老板,这一枪不开,便没机会了。”
潺潺流水涤荡过萧瑟的初月,他一半凉涩,一半抵哑,“我张居藩,活了三十四年,背叛我的人,不论男女,不问初衷,杀无赦。陶梦,你是第一个,安然无恙活着离开。”
我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复了无数次,我不知为什么,酸痛至极的眼眶挤不出泪,蒸发为飘渺的大雾,泛滥在空气中,我低低发笑,“你从未承诺我任何。”
他毫不迟疑说,“我给不起。”
他停顿几秒,“如果我给得起,我们不会是现在这一刻的结果。”
烈烈北风呼啸席卷,他不畏寒,我却冻得铁青,“你利用过我吗。”
“有。”
“你是否有过一时片刻的念头,拿我做筹码,交换一样东西,哪怕一秒钟。”
他斩钉截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