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阿波款待周全下榻在酒店的红桃,山庄解封后,里里外外粉饰一新,暂时还不营业,红桃的酒店距离不远,我腾空了再找她汇合。
我绕过灯影黯淡的客厅,从背后拥抱张居藩,窗纱在夜风中摇曳,帷幔消融了潺潺月光,乳白流泻,像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早从窗子瞧见了我,他一动不动喝红酒,杯壁缀满猩红,恰似一帘弥漫着大火的瀑布,我是渺小的飞蛾,湮没在他无边无际的滚烫里。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几分钟,他转身揽我入怀。
他胸膛宽厚炙热,犹如沸腾的鼎炉。
熊熊烈焰灼灼燃烧着,他开启了我的美梦,我轰轰烈烈跌宕的岁月,也粉碎了我的安稳,溃散了我贪婪的前半生。
米兰说,倘若一个男人终结了你对他们口袋里金钱的欲望,一定毫不犹豫逃离他,一分一秒的犹豫,都是他的屠戮。
或许吧。
张居藩的故事,一帧名作风月,皑皑尸骨,万里腐肉。
我亲眼目睹她们挣扎,崩溃,质问,懊悔。
我是幸存者。
是唯一,但,是最终吗。
我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熨斗烙印一颗洞,揪着我的肉,密密麻麻的筋脉,疼得肝肠寸断。
“居藩。”
他嗯。
“我怕。”
东北,不再是我记忆里的东北。
它面目全非,爪牙丛生。
它荆棘如刀,刀刀催人赴黄泉。
当我冲开一扇屏障,它的冰山一角,撞得我猝不及防。
张居藩幽邃如海的眼睛倒映着是我血色尽失的面孔,他抚摸我眼尾的朱砂痣,“怎么了。”
我哽咽说,“活在金字塔尖高不可攀的男人,他们的演技究竟有多精湛。年复一年的食之无味,百般猜忌,阳奉阴违。”
他没回答我,粗糙的指腹抹掉我的泪痕,我反握住他手,“我永远不希望,我面对那样的你。”
张居藩亲吻我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浸湿,变得柔软而嫣红,“我给你看一件东西。”
他挪开茶几底层的铁匣,一摞相片倒置,朝我的方向摆正,“匿名邮寄。出处是海城桥的邮局。”
我起初没在意,寄到这处宅院,想必冲张居藩来的,对他有害,用作胁迫的筹码,对他有益,当合作的王牌。我心不在焉拿起浏览了几张,认清上面的男女,顿时大惊失色,将照片朝瓷砖一砸,“谁做的?”
张居藩掏出烟盒点了一支,凶猛吸食了两口,“年初你与韩复生在金花赌场旗下的连锁桑拿酒店208,被拍了这组照片,而七个月后,沈良州包了你。”
“是他仇人做的,我十八岁时在东三省艳名远播,米兰那段日子念叨着,物色一位高权重的大金主,我出人头地,能不保她的场子和姑娘吗,娇娇问她有猎物了吗,她说沈家父子钓上谁,看我的能耐了。场子的小姐嘴碎,风声应该是那阵泄露的。”
烟蒂的火苗影影绰绰,半明半暗,张居藩也默不作声。
“为什么对方等了四年才大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