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食铺关门时,天已经擦黑。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把灶台擦干净,把剩下的芝麻馅收进瓦罐,又去后院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浅青褙子,把碎发拢到耳后。
阿梨不知去哪玩了,阿圆缠着禾娘要出去,禾娘索性将它抱在怀里,阿圆也是小女猫,今儿个姑且也让她过个节吧。
禾娘站在门口时,十字街这一整条街都已经点起花灯了。
卖夜食的挑担从巷口过去,梆子声一下一下。
南门桥那头更热闹,磨喝乐的摊子前围着许多孩子,荷叶包着的泥娃娃一排排摆着,绿油油的。
小黍果然蹲在一个担子前。
他左看看,右看看,手伸出去摸了摸,又缩了回来。
禾娘走过去,问卖泥人的老汉:“这个多少钱?”
老汉抬眼,认出是禾娘食铺的小掌柜,笑道:“抱莲蓬的十文一个,带荷叶包的十五文,那边描得最漂亮的五十文。”
禾娘没买前两日那只开价五十文的精细货,只挑了一只手抱莲蓬、脚踩荷叶的小泥娃娃。
泥娃娃脸上点了胭脂,瞧着憨态可掬。
她付了十五文,递给小黍。
“拿着,虽然你不是女郎,但你还小,也算过节了。”
小黍张着嘴,半天没动,“姐——”
“快拿,老汉还要做生意。”
小黍这才伸手接过去,他先摸了摸泥娃娃脸上的红点,又摸了摸莲蓬,高兴的咧开嘴。
“谢谢掌柜的。”
禾娘“嗯”了一声,抱着阿圆转头便往前走,小黍抱着磨喝乐跟在她后头。
走到槐花巷巷口时,柳嫂子正站在门前招呼人。
“这位小娘子忙完没有?我家院里摆了瓜果,香姐儿他们也在,来坐坐,看看她们穿针。”
禾娘本想说不去。
她向来觉得这些热闹同自己没多大干系,她娘没教过她乞巧,也没姐妹同她比针线。
她手上的针线活只够缝补衣裳,穿针穿的再快,也换不来一文钱。
可她抬头一看,田阿杏正站在不远处等她,陈七郎也没走远,小黍抱着磨喝乐,眼巴巴望着院子里。
禾娘忽然道:“去待一会儿也成。”
柳嫂子立刻笑起来:“这才对,你一个小姑娘家,别一天到晚守着账簿,弄得跟个老掌柜似的。”
禾娘不服:“我哪里老了?”
“心眼儿多。”
“我就当嫂子你夸我了。”
柳嫂子啐她一口。
院子里果然热闹,柳嫂子家腾出半张桌子,桌上摆着瓜、枣、莲蓬、菱角,还有几包巧果。
香姐儿和七嫂家的小芽挨着坐,手里捏着线,正对着灯火和月光穿针。
姑娘们手上染着凤仙花汁,指尖红红的,杜家娘子和柳嫂子还有七嫂坐在边上说笑,谁家媳妇针脚细,谁家姑娘心灵手巧,谁家孩子又偷吃了半盘供果。
阿豆果然不安分,他拿着自己的磨喝乐,凑到阿圆跟前晃:“你看,将军!”
阿圆先是好奇,伸爪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