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姑听见“明日也得卧床”,眼泪一下涌出来。
“郎中,我不能歇……”
孙郎中抬眼看她,“你若明日硬撑着去干活,后日就未必能坐起来了。你这条命值不值一日工钱,你自己掂量。”
兰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掉泪。
禾娘忙上前问:“孙郎中,这药……”
“两剂药钱,加出诊车脚,一百二十文。”孙郎中道,“药我叫药童送到马市东头,你们自己去取。若明日还高热不退,或腹痛更重,立刻再来找我。”
禾娘从荷包里数出铜钱,一枚一枚落在孙郎中掌中。
孙郎中收了钱,看了她一眼,“小丫头,这是你家人?”
禾娘摇头,“是认识的嫂子。”
孙郎中“嗯”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收起药箱。
临走前,他又对薛婆婆道:“你看着些,别叫她乱吃乱喝,再有,屋里通通风,别闷成这样。”
薛婆婆应下。
孙郎中走后,田阿杏才凑到禾娘身边,小声道:“掌柜的,这钱我先垫一半?”
禾娘摇头。
“不用,铺子里的账我自己有数。”
田阿杏还想说什么,见她神色,便没再开口。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万掌柜的声音。
“后头怎么这么安静?秋娘,兰姑呢?庞师傅找她揉面呢。”
屋里几人顿时一静。
董朝娣脸色一变,下意识便要出去。
秋娘却先从灶房门口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掌柜的,兰姑这两日吃坏了肚子,方才实在撑不住,叫我让她在后头躺一会儿。面我先替她揉着,蒸饼不会误事。”
万掌柜皱眉,“病了?”
秋娘道:“热天下泻常有的事,她是个实诚人,怕耽误活,前几日一直没说。方才脸白得厉害,我才叫她躺下。”
万掌柜往后头看了一眼。
禾娘站在屋内,心也提了起来。
她不敢直接出去同万掌柜说什么,她虽同他谈成了一桩买卖,到底不是邸店的人,更不能越过秋娘、庞厨子这些大人去替兰姑争什么。
好在秋娘说话有分寸。
她没有说兰姑病得多重,也没有替她求情,只说人暂时撑不住,活却有人接着做。
万掌柜沉默片刻,才道:“那便先歇一日,庞厨那边缺人,你和你家朝娣搭把手。若明日还起不来,再说把。”
秋娘忙应道:“晓得。”
万掌柜走开后,董朝娣长长吐出一口气,“暂时算是瞒过去了。”
秋娘回头瞪了她一眼,“瞒什么瞒?人病成那样,还叫她去揉面,面是揉出来了,人倒下了谁赔?”
董朝娣缩了缩脖子,“娘……”
秋娘叹了口气,又看向屋里的禾娘。
“今日多亏你们,兰姑这人死心眼,平日里做活比谁都勤快,便是庞师傅骂她两句,她也只低头听着。她怕丢工,我不是不懂。可人活着总比什么都强。”
禾娘忙道:“婶子,是阿杏嫂先惦记着她,我也没做什么。”
秋娘看着她,神色缓和了几分,“你年纪小,心却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