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黍坐在凳上吃饭,把银簪的事从头听到尾,他听的直乐,摇头晃脑的。
过了两日,替鲞铺收咸鱼的一个脚夫,下晌来寻陈七郎喝酒。
那人同陈七郎原是同乡,说是前日扛货得了赏钱,非要请他喝一碗,陈七郎白日里跑前跑后,闻见街尾酒肆飘出来的酒香,便跟着去了。
酒是寻常的浊酒,颜色微黄,下酒的只有一小碟盐豆,咬着又硬又咸。
陈七郎不嫌弃,端起来喝了半碗,嘴里正嚼着豆子,那脚夫便问:“你呆的那食铺一斤韭花,要配多少梨?”
陈七郎咽下嘴里的豆子,抬头看他,“早说是问方子,这酒我便不喝了。”
“喝都喝了,只说一句,谁知道是你说的?”
“我真不知道。”
“你日日搬坛子,会不知道?”
“我只管挑梗搬坛,哪一坛满、哪一坛空,我倒知道。”陈七郎放下酒碗,“掌柜的配料的时候,我上哪里晓得她称了几两?”
“那你下回留神看一眼,哥哥不白让你帮忙。”
脚夫又替他斟酒,眼看着碗里的酒就要满了,陈七郎忙伸手挡住。
“你叫我偷看,下回我还怎么有脸呆在铺里?”
“我回头另有好处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
陈七郎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往桌上一放,起身便走,到了酒肆门边,他忽然停住,回头问伙计:“方才那碗酒多少?”
伙计正擦桌子,闻言道:“一文,盐豆也是一文。”
陈七郎转身回来,从桌上捏回一枚铜钱。
脚夫气道:“一分钱你还算这么清楚!”
“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七郎把那枚钱吹了吹,揣回怀里,这才走了。
回到食铺,他先将事情说给禾娘,随后又惦记起没喝完的半碗酒。
“早知是他出钱,我便该喝完再走的。”
田阿杏骂他:“你若喝完,人家问什么,你都不知道自己答了没有。”
“胡说,我酒量好着呢。”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转头去问小黍:“我今日回来可曾说胡话?”
“说了。”
“说什么了?”
“你说阿杏嫂做的鱼咸。”
田阿杏立刻抬起头。
陈七郎瞪了小黍一眼:“我几时说过?”
小黍低头扒饭,肩膀却一耸一耸的,禾娘也没忍住,侧过脸笑了一下。
前两回的事,众人都是在饭桌上说的,小黍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只当闲话听了,没想到这种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又过一日,他在铺门外洗装酪浆的竹筒,秋日的太阳晒着街沿,竹筒排在木盆边。
一个穿褐色短衫的男人走过来,在旁边蹲下,“小郎君,忙着呢?”
小黍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男人从袖里摸出一小块饧糖,递到他面前。
“拿着吃。”
小黍到底是孩子,闻见甜味,眼睛便跟着那块糖转,他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饧糖又甜又黏,扯在牙上,一时嚼不下来。
男人笑道:“我昨日来吃了一碗面,你们家的韭花齑真是好吃,里头放了什么?”
小黍起先只当他是个嘴馋的客人,含糊道:“韭花。”
“还有呢?”
“梨,酒糟,胡桃的里头还有胡桃。”
“就这些?”
“其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