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道:“小柳子又交过定钱,说明早来拿。”
“我多给两文。”
“不成,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
禾娘说完,怕他仗着年长继续纠缠,便低下头切萝卜。
周胖子看她没有商量的意思,只得抱着两罐出去,嘴里还在念叨:“明年我头一个来,天不亮便来。”
田阿杏在后厨听见,接了一句:“那您记得先带灯笼才成,太早了我们可不开门。”
韭花齑卖完后的第五日,小柳子又来了。
正是晌午,铺里坐了七八个客人,灶上的汤锅咕嘟作响,白汽裹着葱花和酱肉的香气,一阵阵往门外钻。
陈七郎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嘴里还喊着借过借过,险些同门边的小柳子撞个满怀。
他腰一扭,两臂稳稳托住汤碗,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
“站门口做什么?要吃便进来。”
小柳子往旁边一闪,先朝柜后看去。
柜台上只摆着一碟腌萝卜、和几样卤味,原先盛韭花齑那一碟早就没了。
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韭花齑真没了。”
禾娘正在案后擀面,闻言抬起头,有些奇怪的问:“前几日你不是才拿走最后一罐?这么快就吃完了?”
“我娘已经开了。”小柳子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铜钱,“她说一日只吃一回,一回只挟半箸,怎么也要吃到中秋才成。”
田阿杏在灶边切着葱,听见这话便笑了,“巴掌大的一只罐,叫她这样省到中秋,怕是韭花没吃完,倒先长出一层毛来。”
“我也这么说,她还骂我乌鸦嘴。”
禾娘放下擀面杖,认真道:“天还热着,开封以后搁不了那么久,你回去告诉婶子,最好七八日里吃完,挟菜的箸也不能沾水,若实在舍不得,便多弄点出来拌萝卜丝,也能吃好几日”
“我记住了。”
小柳子在靠柜台的小桌边坐下,“要一碗清汤面,不要肉,浇半勺卤汁。”
“三文。”禾娘道。
“我知道。”
小柳子把三文钱推过来,余下的重新收进钱袋里,他本想再要一碟腌菜,想了想还是不要了。
那钱袋是粗布做的,边角拼了两块颜色不同的旧布,针脚细密整齐,袋口还穿着一根新搓的麻绳。
禾娘多看了一眼,“你娘给你做的?”
“嗯,先前那个破了,掉过一回钱。”
“掉了多少钱?”
“一文,后来又叫我找着了。”小柳子将钱袋塞回衣襟,还拿手在外头拍了拍,“往后可不能再掉了。”
“你还真省。”陈七郎夹着空托盘从旁边经过,“若是我,五文钱早换成肉面了。”
田阿杏在灶边道:“你是有五文便吃五文,有十文恨不得连锅沿上的油花也刮下来。”
陈七郎不服气:“我日日搬面扛肉,不多吃两口,哪来的力气?”
“你那力气有一半是吃出来的。”
“那也是我有本事能吃那么多。”
旁边几桌客人听得哈哈直笑,陈七郎也不恼,将托盘往案上一放,转身便把门边那口装满水的大陶缸挪开半尺,免得挡住过道。
那水缸两个人抬着都费劲,更别提还装了水,他抱着缸沿一提,脚下只顿了一步,便稳稳放到了墙边。
小柳子看得眼睛发直,很是羡慕,他要是有这么大力气,得多挣多少钱,“七郎哥,你力气又大了。”
陈七郎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是自然。”
“力气再大也得先把碗收了。”田阿杏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