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教室里安静得异常。
陈乐天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周旭缓缓抬头,正对上林昭月的目光。
“睡得好吗?”她问。
“我没睡啊,我听课呢。”周旭下意识回答。
全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林昭月深吸一口气,转身在黑板上点了点下一道题:“既然听课了,就上来把这道题解了。”周旭站起来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人生果然会对说假话的人予以严厉惩罚。
他走到黑板前,盯着题目沉默了几秒。
林昭月等了一会儿,语气渐渐不耐:“会不会?不会就到门外站着,清醒以后再进来。”教室里没有人再笑。
顾念微微皱眉,担心地看着他;陈乐天在座位上疯狂用手指比画,试图提供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场外援助。
许清瑶则支着下巴,安静地观察周旭,似乎在判断他究竟是真不会,还是刚刚睡着了。
周旭盯着图形,强迫自己把周亦辰、谈话方案和昨晚的混乱统统赶出脑海。
几条辅助线很快在思维里重新连接,他拿起粉笔,从已知条件开始推导,先证明两个三角形相似,再利用比例关系求出目标线段。
最后一个等号落下时,林昭月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他。
“方法正确。”她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但答得出来,不代表你可以在我的课上睡觉。晚上早点休息,坐下吧。”周旭回到座位,陈乐天立刻用气声说道:“绝境翻盘,精彩。”顾念悄悄把自己的薄荷糖盒整个推给了他。
“低调。”周旭的头脑一直很聪明,只是常年被姐姐碾压。
“有实力的人一般不会在证明题旁边画出枕头印。”周旭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练习册上果然留着半张脸压出来的红痕,那自己的脸上……。
他默默把本子合上,决定以后再也不轻视睡眠。
上午剩下的时间平淡得近乎漫长。
中午周旭和陈乐天去校外吃面,始终没有遇到周亦辰。
他原本准备趁早上第二节下课后跑操的时候找堂弟谈话,但教学楼之间来往的人太多,话题又实在不适合在走廊、食堂或操场边展开。
陈乐天见他几次蠢蠢欲动,瞻前顾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事?”
“家族内部问题。”
“遗产分配?”
“比那个复杂。”
“那我不听了。”陈乐天果断低头吃着零食,“我家只有一套房,经不起这种知识。”
“你那是大别墅。”下午的办公室比往常安静,窗外操场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哨声。
沈知岚刚上完两节连堂课,抱着教案走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点倦意。
她身上深色半身裙贴着丰润的腰胯,走动间显出成熟而沉静的曲线。
程砚川正靠在门口的桌上翻看活动方案,见她进来,便顺手接过那摞沉甸甸的作业本:“沈老师,语文组是准备靠批作业把你提前送进退休生活?”
“那也比你们体育组每天吹哨子强。”沈知岚笑着回了一句,低头去拿桌上的水杯。
手机恰在这时亮了起来,是周廷岳发来的消息:已经登机,落地再联系。
她扫了一眼,随口说道:“唉,老公出发了,这一趟估计又得一个多月。”
“周总出差了?”程砚川问得很自然,手上仍替她整理着散乱的教案,心里却像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个多月——这意味着她下班后不必再赶着等丈夫回家,周末也不会有人突然打断他们以“同事”名义安排的见面。
那个被他压在分寸之下许久的念头,忽然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沈知岚没有察觉他的停顿,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嗯,去国外谈项目。家里少个人倒不算什么,就是几个孩子都得我盯着。”
“你总说不算什么。”程砚川走到她身后,抬手替她取下粘在发髻边的一小片粉笔灰。
指尖没有真正碰到皮肤,却贴着她温热的耳侧掠过,近得让沈知岚下意识偏了偏头。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窗的倒影里撞上,她怔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脸上也有?”
“头发上。”他摊开手给她看,语气仍旧坦然,“以后家里有搬东西、修水管电器这类活,别自己逞强。周总不在,你可以找我。”
“你怎么什么都管?有物业我找你干嘛?”沈知岚嘴上抱怨,眼里的笑意却柔软下来。
“那以后我麻烦你,你可不要嫌麻烦。”
“物业有时候可不如朋友有用,同事互助。”程砚川替她把椅子拉开,等她落座后,又把刚点的热咖啡推到她手边。
沈知岚没有拒绝,甚至习惯般低声说了句“谢谢”。
程砚川望着她捧住咖啡时微微放松的神情,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早已不是偶尔在美人身边的陪伴,更不是替她拿几本作业那么简单。
可他只是笑了笑,将所有越界的欲望重新藏进那句最稳妥的话里:“应该的。”下午大多是音乐、美术和体育课,课堂气氛轻松了许多。
陈乐天在音乐课上坚持认为自己拥有尚未被发现的男高音天赋,结果第一句就成功让钢琴老师停下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