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从周廷宇的住处离开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车驶出那片安静的住宅区,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
周廷岳负责开车,沈知岚坐在副驾驶,周叙和周清禾并排坐在后座。
少了暂时留在父母身边的周亦辰,车内比来时安静许多,仿佛每个人都还没有从那场信息量过大的家宴里缓过神来。
周廷岳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个孩子,终于在驶上高架以后开了口:“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国外,家里的事情几乎都压在你们妈妈身上。尤其是周叙受伤的时候,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是我这个父亲没有尽到责任。”
周叙原本靠着车窗,闻言抬起头:“爸,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坐着,别拿身体开玩笑。”沈知岚下意识接了一句。
她说完才意识到儿子的伤已经基本痊愈,语气不由缓和了一些。
周叙却像早已习惯母亲的过度紧张,立即挺直腰背,还象征性地活动两下胳膊,证明自己已经恢复健康。
周清禾抱着手臂靠在旁边,凉凉地评价:“他的身体确实好了,脸皮还比以前厚了一层。”
“这是康复期的正常增生。”周叙用肩膀顶了一下周清禾,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知岚没忍住笑了一声,车内原本稍显沉重的气氛也随之松动。
周廷岳同样笑了笑,随后才重新认真起来:“身体恢复是一回事,学习是另一回事。中考只剩不到一个月,周叙,你住院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既然已经追上来了,就不能在最后关头松劲。”
“知道了。”
“不是嘴上知道。你大伯今天虽然没有明说,可他问了我好几次你的成绩。你能被他看重是好事,但越是这样,越得拿出点像样的表现。”
周清禾探过身,压低声音对弟弟说道:“听明白了吗?现在你已经不是代表个人参加中考了,你肩负着周氏家族的脸面。”
周叙看着她:“那你当年中考为什么没肩负?”
“因为我不用别人提醒。”
“你”
“好了。”沈知岚回头瞪了两个孩子一眼,嘴角却还留着笑意,“难得你爸爸认真说两句话,你们就不能安静听完?”
周廷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等中考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都让你们妈妈带你们出去放松几天。想去哪里可以提前商量,但有一个前提这最后一个月必须认真。”
“你不去?”周清禾问。
周廷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我接下来恐怕还要忙一阵。国外项目虽然结束了,国内还有不少收尾工作,你们大伯那边也有一些事情需要提前安排。”
沈知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丈夫口中的“一些事情”,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公司事务。
回到家以后,已经接近十一点。周清禾换好拖鞋便准备回房,却被周廷岳叫住:“都先别睡,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一家四口在客厅坐下。周廷岳没有开主灯,只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色光线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使他比出国以前多了几分凝重。
“周叙之前遇袭,并不完全是一次偶然事件。”他斟酌着措辞,“背后牵涉的人和事情比较复杂。你们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放学以后尽量直接回家,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也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邀请。”
周清禾立即听出了言外之意:“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那个陈默刀也被判了。”
“那个贺景山?”周叙突然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岚的眉头随即皱起:“谁把这个名字告诉你的?”
“住院时听见过几次。”周叙没有提及更多细节,“大伯准备对付他?”
周廷岳没有正面回答,只沉声说道:“大人的事由大人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中考,不是研究这些东西。”
“可如果他会对我们下手”
“所以我才让你们提高警惕。”周廷岳惊讶儿子过于早熟的表现,抬手打断,“但也不必草木皆兵。最近家里附近会有人照看,你们大伯同样做了安排。只要别擅自乱跑,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说到这里,又转向沈知岚:“你也是。最近上下班尽量走固定路线,晚上不要一个人留校太迟。有临时安排提前告诉我,或者让司机接你。”
沈知岚靠在沙发里,平静地看着他:“现在知道担心家里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周廷岳沉默下来。
周清禾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正在变化,立即站起身,顺便拉住还想继续听的周叙:“爸爸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一定严格执行。现在两位可以讨论成年人事务了。”
周叙被她拽出去两步,仍不忘回头:“我还没听完。”
“听完你能做什么?明天给贺景山出一套中考模拟卷吗?”
房门相继关上以后,客厅终于安静下来。沈知岚没有继续质问丈夫,只收起桌上的杯子,淡淡说了一句:“很晚了,洗澡睡吧。”
夫妻二人回到卧室时,彼此间仍隔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