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缩回去,手在里面拧了一下。
发动机咳了两声,停了。
另一台挖掘机的司机不用人说,自己先把火熄了。
整个沟东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铲斗上的土往下掉,一粒一粒。
村道上那辆黑色商务车停住了。停了半分钟,没人下来,倒了一把,掉头走了。
刘本厚站在坎下,看着那个车屁股,脸一点一点灰下去。
孟开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坎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刚才关着门的那几户全出来了,抱孩子的,端饭碗的,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刘本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开两步才接。
“米镇……不是,是派出所……我也不知道谁叫的……”
那头的嗓门大得隔着几步都听得见:“企业的人在车上看得清清楚楚!一个老太太躺在铲斗底下!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
刘本厚弯着腰,一个劲儿地“是是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亦把目光收回来。
米振山要的那个百分比,今天是报不出去了。
女警蹲下来,把那只布鞋捡起来,拍掉土,套回覃婶脚上。
“婶,我是派出所的陆冰。地上凉,咱上树底下坐。”
覃婶睁开眼,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出一只手。
陆冰把她扶起来,一手托着胳膊,一手捡起拐杖,一步一步往坎上走,把她安顿在柿子树的阴凉里。
沈亦往边上让了一步。
覃婶坐下,第一眼就看见了脚边那块界石。
她伸手,在那半个红字上抹了一下,把干泥抹掉。又抹了一下。
覃。
她没哭,手就搁在石头上,不动了。
陆冰看了那块石头一眼,又看了沈亦一眼。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袖口往上一缩,左腕露出一块旧表,表盘发黄,皮表带磨得起了毛。
“刚才谁动的手?”
沈亦没马上答。
孟开平在坎下盯着他。
陆冰问的是人,不是车。
人的事,出警记录上迟早会有,不从他嘴里出,也从别人嘴里出。
他站在十步外,要是说没看见,就等于替孟开平作了证。
“孟主任拉的左胳膊。”他说,“另外两个人,一个拉右胳膊,一个抬腿。老人没还手,也没出声。”
陆冰低头写了几行。
“报警的是你?”
“是我。”
她抬眼看他,看了两秒,没说话,把本子合上了。
五点过,韩沐的车才到。
他四十来岁,瘦,眼圈发黑,下车时手机在响,一边往坎上走一边接,接完一个又进来一个。那部手机从头到尾没静过音。
看见陆冰,他眉头拧了一下。
刘本厚迎上去:“韩委员,您可来了,这老太太——”
“你先别说话。”韩沐摆摆手,眼睛还在陆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