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关于柏树坪村沟东地块群众阻工情况的说明》。
他拿手指点着第二段。
“用地手续尚未办结,施工方已于前一日夜间进场作业。”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然后往下划。
韩沐的回复,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五个字:知道了,按此报。
“九点四十,”沈亦说,“我给镇里写的,是这个。”
孟开平伸着脖子看屏幕,嘴张着,一时没合上。
“孟主任说我那天夜里收了施工方的好处。”沈亦看着他,“收了好处,九点四十转头给镇里写,施工方手续没办完就进场?这好处收得,挺亏。”
没人接话。
“韩委员第二天一早回的,按此报。镇里已经照这个报上去了。”
“白纸黑字,时间都在。”
他把手机往刘本厚那边推了推。
“现在让我写村民自愿配合。刘主任,您说,是韩委员报了假的,还是我报了假的?”
刘本厚的笑僵在脸上。
搭在肚子上的两只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页《说明》要是交上去,跟镇里那页一对,一页说手续没办完车就进场,一页说老百姓自愿配合。
两张纸对不上,县里第一个要问的,是谁在撒谎。
米振山不会认,韩沐不会认。签字盖章的是村里。
孟开平回过神来,梗着脖子:“邮件谁不会发?发完了再去板房,鬼晓得——”
“那天夜里在板房对账对到十一点的,”沈亦打断他,“是刘主任。”
孟开平的话卡在喉咙里。刚摸出来的一根烟,从指头缝里掉到了地上。
“第二天在坎上,曹镇当着我的面谢过刘主任。项目部对账对到半夜,辛苦刘主任了。刘主任说,应该的,油票一张一张对。”
沈亦转向孟开平。
“孟主任那天夜里看见的,是刘主任,还是我?”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
孟开平扭头看刘本厚。
刘本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跟曹镇说过的话,曹镇记着。孟开平嘴里那一个多钟头要是传到曹镇耳朵里,说谎的就不是沈亦,是刘本厚。
替镇长老婆圆过的谎,一戳就是两个人。
“开平。”刘本厚的声音哑了,“你看错了。”
“我——”
“那么大的雨,那么黑,看错了嘛。”
孟开平张了张嘴,看看刘本厚,又看看桌上那部手机。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门这时候开了。
魏长山站在门口,大口杯端在手里。他谁也没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说明》上。落款空着,两个章的位置空着。
“章,动没动?”
沈亦说:“没动。”
魏长山点了下头。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