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旅宿。】女孩用拇指往身后的山坡比了比,【我表姐开的,我在那里打工。你有订房吗?】
唐知夏沉默了两秒。
【没有。】
女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像她这种穿着高跟鞋、拖着硬壳行李箱下船的人,大概每年都会出现那么几个。
【那你运气很好。】她说,【昨天有一组客人看到气象说有低气压,把房间退掉了。刚好空出一间,在二楼,看得到海。】
【多少钱?】
【上去再跟我表姐谈,她比较凶,我只负责搬东西。】
女孩说完,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唐知夏的行李箱。
唐知夏下意识握紧把手。
【我自己来。】
女孩看了看她的鞋,又看了看码头后面那条往上延伸的坡道。
那不是柏油路,是一段一段的石阶,有些地方长着青苔,有些地方被海砂盖住,缝隙大得能卡进一整只鞋跟。
【姐姐。】女孩很诚恳地说,【你的轮子上不去的。】
唐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松开了手。
那段十分钟的路,唐知夏走了二十五分钟。
大学生们早就跑得不见人影,只有扛着行李箱的女孩走在她前面两三阶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唐知夏的鞋跟卡进石缝。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在摔倒之前自己扶住了旁边的石墙。掌心被粗糙的墙面刮得生疼。
【要不要我扶……】
【不用。】
女孩闭嘴,转回去继续走。
走没两步,唐知夏听见前面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那种明明努力憋着,肩膀却一抖一抖的笑。
【你如果真的这么闲,】唐知夏淡淡地说,【可以把箱子放下,我自己来。】
前面的笑声立刻停了。
【没有啊。】宋听潮清了清喉咙,【我走路很开心而已。】
安静不到十秒,她又开始说话。
说这条石阶是日本时代留下来的,说左边那户阿嬷的石花冻很好吃,说再上去一点就看得到整个港口,说晚上如果没有云,星星多到会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唐知夏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你平常都这么吵吗?】
宋听潮回头,眨了眨眼。
【还好吧。】
唐知夏看了她一眼。
【很吵。】
【喔。】宋听潮笑了,【那姐姐慢慢习惯。】
坡道尽头是一栋两层楼的白色房子,外墙被海风吹得有点斑驳,一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堆满了气瓶、蛙鞋和洗到一半的防寒衣。
屋檐下挂着一块木头招牌,漆成淡蓝色,上面写着【潮生】。
招牌旁边,也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鱼。
【予晴姐……】女孩一进门就喊,【捡到一个客人!】
【什么叫捡到?】
柜台后面站起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皮肤晒得很健康,短发,穿着一件印着潜水俱乐部标志的背心。
她先看了女孩一眼,又看向唐知夏,目光在那双高跟鞋上停了一秒。
然后很有礼貌地,什么都没说。
唐知夏莫名觉得,这比笑出来还让人难堪。
【您好,我是宋予晴,这里的老板。】女人把登记簿推过来,【听潮应该跟你说了,刚好空出一间。你打算住几天?】
【三天。】
【三天啊。】宋予晴一边登记一边说,【那应该还好。这几天气象说南边有低气压,不过还远,就算真的变成台风,大概也是周末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