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双细跟鞋摆好,又把另外两双也从唐知夏手里接过去,三双并排放在楼梯平台上,鞋尖对齐,像橱窗陈列一样整整齐齐。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好吧。】她说,【那姐姐明天就先负责美美的。】
唐知夏站起来,把箱盖扣回去,拎起那三双鞋,一句话也没说,绕过她直接上楼。
宋听潮在后面喊:【姐姐,门在右边!】
唐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转向右边。
房间不大。
一张双人床,一张木头书桌,一个小衣柜,墙壁刷成很淡的蓝色。
书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根不知道名字的干燥花草,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的Wi-Fi密码。
窗户正对着海。
唐知夏把行李箱放下,走过去推开窗。
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远处的海是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蓝,靠近岸边的地方泛着浅绿,更远的海湾边,露出一片浅色的礁岩。
和明信片上的角度不太一样。
但她认得。
她站在窗边很久,久到脚后跟又开始隐隐作痛。昨晚磨破的地方被今天这一路又磨了一次,她低头看,丝袜底下透出一点淡红色。
唐知夏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头地板上。
地板被太阳晒得微微温热。
她很久没有光着脚站在任何地方了。
晚餐是在一楼的大桌子上吃的。
宋予晴煮了一大锅海鲜粥,炒了两盘青菜,还有一盘不知道谁从港口拿回来的炸小鱼。
大学生们一边吃一边聊明天要下的潜点,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唐知夏坐在最边边。
她原本不打算下来吃,后来发现岛上没有外送,走去镇上又要穿鞋,只好下楼。
她换了一件最素的衬衫,把头发挽起来,看起来依然和这张桌子格格不入。
宋听潮坐在长桌另一端,被几个大学生围着,正在翻相机里的照片给他们看。
【这是上个月在北边拍的,海龟。】
【哇靠,好近!】
【我要做一整组海洋的企画,拍完再说。】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手指在相机萤幕上滑来滑去,讲到哪一张就眉飞色舞,逗得一桌子人笑成一团。
唐知夏看了她两秒。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一台相机上。
然后她低头喝粥。
很吵。
下午在石阶上她就说过了,现在只是再确认一次。
这个叫宋听潮的女孩子,大概二十出头,刚毕业,没有正式工作,住在表姐的旅宿打工,对一个陌生人说话没大没小,开口就叫姐姐,还会在客人摔倒的时候躲在前面偷笑。
一个很吵的小朋友。
她把这个分类放好,像把一件和工作无关的文件归档。
然后继续喝粥。
【姐姐。】
那道声音忽然近了。
唐知夏抬头。宋听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她对面的位子,手肘撑在桌上,把那盘炸小鱼往她这边推了推。
【你都没吃这个。】
【我不太吃炸的。】
【这个不一样,这是今天早上港口刚上岸的,予晴姐自己炸的,不吃很可惜。】
【我不……】
宋听潮已经夹了一只,放进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