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被罩在一片塑胶布里,视线一阵模糊,等她好不容易把头从领口钻出来,宋听潮已经在替她拉前面的扣子了。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偶尔擦过唐知夏的锁骨,隔着塑胶布,凉凉的。
雨声很大,大到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处岩壁底下的小空间。
唐知夏低头看着她。
宋听潮的头发已经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落进领口里。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很专心地扣着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时,还替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
【好了。】
她抬起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唐知夏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雨滴,还有右耳那两枚小小的银色耳环。
宋听潮也看着她。
有那么一两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宋听潮先移开视线,转身跨上机车。
【走吧,姐姐。】她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点,【予晴姐会等。】
唐知夏跨上后座。
这一次,她没有去抓那个铁架。
她直接伸手,环住宋听潮的腰。
隔着一层透明雨衣,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
【路很烂。】唐知夏说。
【……嗯。】
【你骑慢一点。】
【好。】
宋听潮这次没有笑。
机车重新发动,咳了两声,驶进雨里。
唐知夏把脸埋在她湿透的背上,闭上眼睛。
雨打在雨衣上劈哩啪啦地响,海浪在山下一声一声地撞着岩壁,那台老机车一路咳嗽,好像随时会散架。
她忽然想起昨天的自己。
那个穿着高跟鞋、拖着硬壳行李箱,打算只消失三天的唐知夏。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什么。
困在一座停航的岛上,穿着一百一十九元的拖鞋,套着一件透明雨衣,抱着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子,在台风前的山路上淋雨。
如果母亲看到,大概会觉得她疯了。
可是唐知夏抱着那个温热的背,听着宋听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哼的一首歌,走调走得很严重,被雨声盖掉一半。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像中那么急着回去。
回到潮生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唐知夏的雨衣根本没有发挥什么作用,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湿,头发也湿了一半。
宋听潮更惨,整个人像刚从海里捞上来,T恤贴在身上,滴着水站在门口。
宋予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那一车泡面。
【你们是去买东西,还是去游泳?】
【下雨了嘛。】宋听潮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姐姐一路都在挑我的车。】
【我没有。】
【有,你说它咳嗽。】
【它本来就在咳嗽。】
宋予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丢了两条毛巾过来。
一条落在宋听潮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