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会安排好大家的,但是我不会离开,视你如同亲女的阿丰也不会离开。&rdo; &ldo;我没有被教养过大胆出格,小的时候学的汉书也是那些三从四德的篇章。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只能说,好姑娘,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在你的身边。&rdo; 隐姬捏了一下荣子莹润白皙、但左手带着练琴留下的厚茧、右手留着常年写字的痕迹的手指,对她开玩笑:&ldo;母亲等着,也许有一天,我的月亮能把我再带回京都,让都快忘记京都宴会是何样的我,再体会皇宫的繁华呢。&rdo; 嗯嗯! 荣子的头点出了残影,外面不知何时偷跑过来的旺财也跟着点头,企图得到新的肉干。 &ldo;好了,别摇了,我都看晕了。&rdo;隐姬精确从残影中找到了荣子的额头,伸手点了一下。 看荣子还是没有停下,她放下一句话: &ldo;你父亲传信今天要回来用晚膳。他突然要下山,估计是有话想对你说。&rdo; 嘎? 荣子一下子,就被按下了点头暂停键。 . 荣子与明石道人已经有数年未见了,他和家人的交流主要靠书信或者小沙弥的传话。有时荣子或隐姬在节日的时候,会礼节性地给他发邀请,他也礼节性地婉拒,继续在山上喝露水嚼花瓣,营造那一副清高的仙男模样。 这次破天荒地想要下来,也不知又悟到了什么玄机。 当他和荣子经年之后再度相见的时候,荣子看见,曾经一手掌控她的生活的父亲因为时间的推移,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ldo;老水军头头&rdo;明石道人现在也不是没有力气捡起做营销号的精神头再搞点副业,但是已经没了心气了。 他现在满心都说要侍奉佛祖,可是是真的想,还是只能如此,荣子和他自己,都无心深究了。 &ldo;你真的长大了……&rdo; 看着面前比他和隐姬当年都出落得更加美丽,也成长得更加坚定的女儿,看着她从小到大一直没有变化的从不避人的直直目光,还有荣子为了见他而专程戴在手上的那条他开光送出的佛珠,明石道人闭上眼,又长叹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的佛号。 有些事情,太难以回想了。若明石姬是他设计的明石姬,他如今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分享得到的&ldo;梦境&rdo;; 但她不是被规矩框架束缚、被泥塑窑胚定型的玩偶泥像,她在他制定好的花盆上攀爬,悄悄伸出与外界相连的枝芽,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长成了小小花瓶无法承载的大树。 如此,他也就当做这是命运的安排吧,不想、也实在是无力深究了。 左右那些财产都留给她们母女了,荣子也成为了明石庄园如今的主人,他还是在山上继续参道吧。 还有那个龙飞凤舞的梦,荣子出生的仙乐犹在耳边环绕,那个梦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和最近的梦境,有没有关联呢? . 原来,自从正月以来,明石道人就在陆陆续续地重复同一个梦: 梦中一个渔夫装扮的人衣着朴素,但却莫名让人觉得贵气逼人。他带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鱼叉,对明石道人大喊大叫,似乎是想急切地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明石道人只能看见他像猴子一样活泼的动作,却听不清那断断续续的喊话。 为此,仙男还给自己进行了好几场驱魔。 直到前些日子,一个回春的温暖白日,明石道人在诵经的时候,神思恍惚,突然失去了意识,又陷入了那个已经循环了好几场的旧梦。 在海面迷迷茫茫的雾气中,那个已经喊哑了嗓子的渔夫终于能用他嘶哑的喉咙,对短暂能听到他的鬼言鬼语、准备给自己催眠醒的明石道人喊话了: &ldo;别醒!&rdo; &ldo;回来,你也别跑!&rdo; &ldo;别跳你那乱七八糟的驱魔仪式了!&rdo; ‐‐&ldo;朕是桐壶帝!&rdo; 作者有话说: 注: 返场嘉宾虽迟但到。 问题来了:为什么之前他说话明石道人听不见呢? 入梦(中) 自从二十几岁就与那些&ldo;愚蠢庸俗的京都凡人&rdo;自说自话&ldo;割袍断义&rdo;后,明石道人就在京都贵族子弟宛如吃屎的表情中离开,从此再也没回过大内里了。 在他的心里,桐壶帝的面容还停留在二十几年前,那个桐壶帝和弟弟分别成为皇帝和皇太子的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可是白驹过隙之间,已经过去了廿年春秋,当年年轻俊秀的皇太子早已经是一抔黃土,谁还能记得长久不见的皇帝面容呢? 还是个俗不可耐的皇帝。 在听到那&ldo;渔夫&rdo;的呼唤后,明石道人谨慎地绕着他走了好几圈,老神在在研究了半天,才从那已经满是皱纹和沟壑的面庞中艰难看到帝王当年的影子。 &ldo;陛下,您似乎……&rdo;老了丑了啊。 ‐‐和我这样的脱俗仙男是无法比较的。 &ldo;别说了,朕这些年,也是不容易啊。&rdo; ‐‐这老秃驴终于能接收到自己的声音了,嗓子都喊哑了的桐壶帝魂魄简直要泪目了。 说起来,这桐壶帝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缘法,也许是天道给他开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光环吧。总之就是,蹬腿闭眼之后,他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得到了上天的指引。上天说他的错误没有得到弥补,功德不够,只有四处降妖除魔,才能攒够功德,跻身神国。 于是这几年他一直在某不知名的荒凉海边打怪,被怪怪折腾得生生老了几十岁。 明石道人也算是被荣子的不按常理出牌锻炼得处事不惊,而且一贯对俗而又俗的贵族们瞧不上眼。看见曾经帝王出现在面前,他可谓是面容平静。 他嘴上附和桐壶帝的说法,心中却在念叨: 虔诚的我都还没有羽化成仙,就桐壶帝这样的庸俗之人,也配能成为仙男? 那边桐壶帝就算是再突破次元壁找明石道人入梦,也猜不到这装货是如何编排自己的,赶紧趁能说话的时候把此行目的和盘托出: &ldo;朕是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的。那日我得了神谕,说我们极有缘分,倒是要做一家人的。&rdo; 明石道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修炼路数,也好意思和我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谕倾听者谈&ldo;亲人&rdo;?等会儿,你会不会是说‐‐ 果然,桐壶帝竹筒倒豆子,生怕一会儿再没了&ldo;信号&rdo;: &ldo;我们本该是要做儿女亲家的啊,我们的后代也将登临皇位,这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rdo;(注) &ldo;如今我有一儿源氏,性如美玉,世间无二,却不为兄长所容,正在一水之隔的须磨受苦受难。你若是将他带回明石,与你的女儿结为夫妇,也算是顺应了神佛的旨意,那是极大的功德啊!日后飞升,岂不美哉?&rdo; 其实平心而论,桐壶帝是一百个瞧不上明石姬的家世的。 在他看来,他的源氏就算是配公主也不在话下,区区一个辞官的国守的女儿,又&ldo;不守妇道&rdo;,就算有点皇族血脉,就算她是后来被他追封为三品女御的桐壶更衣的侄女,又能如何呢? 但天高皇帝远,这里也只有明石道人能帮忙了;况且他成了魂魄之后也有些玄学感应,看那明石姬的面相,的确是帝王之母的尊贵模样,这样想来,桐壶帝心下宽慰之余,也急切了许多: 毕竟源氏还发着高烧呢,这要变成个二傻子可怎么办啊! &ldo;记住,人就在须磨,如今正因那边的雨水发热,危在旦夕,你一定要快啊!&rdo; &ldo;一……定……速……速……&rdo; &ldo;咔&rdo;。 被&ldo;外力&rdo;干扰,桐壶帝掉线了。 明石道人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也不知睡了多久,看看外面的太阳,早已日上三竿了。 他不知道桐壶帝为什么总是卡带,也不知道这所谓的&ldo;天定姻缘&rdo;,是不是和那个神异的梦相关。但目前他被荣子&ldo;训练&rdo;和现实&ldo;毒打&rdo;出来的唯一&ldo;优点&rdo;就是,不再那么自作主张了。 在荣子的强势下,明石道人终于服软了。 于是就有了今日他与女儿见面这一幕。 . &ldo;你出生时候的梦,我今日也全数交代清楚了。真是难以想象,明明已经二十四年了,那梦境的细节至今还仿佛在我的眼前萦绕,就连那神鸟凤凰五彩缤纷的羽毛,也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rdo;(见《诞生》) &ldo;毕竟是与你有关的事情,你想想要如何取舍吧。我也老了。&rdo; &ldo;不过若是你真的决定,让我实现那助你荣华的使命的话,我还是会很开心的。&rdo; 说完这段话,思路格外清奇的明石道人继续闭眼念经,但时不时偷偷睁开偷瞄荣子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那暗戳戳期盼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