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只记得承香殿母亲的教导,断断续续喊着&ldo;祖母,皇祖母&rdo;。 &ldo;唉‐‐&rdo; 清凉殿萦绕着皇太后苍老低沉的叹息。 而众位大臣们听闻了八皇子和明石姬的婚姻,纷纷惊掉了下巴:那明石姬,真的是传说中那个之前温柔娴雅、如今已经变得形如夜叉的&ldo;疯癫女人&rdo;明石姬吗? 距离当年的&ldo;打砸庄园&rdo;事件已经过去了五六年,当初的那些乌合之众碍于面子,一句话都不敢传出来,是以这些信息不通畅的年月,在有心人的遮掩下,&ldo;明石姬&rdo;依旧是10版本。直到去年,从须磨附近调任的官员回京,&ldo;明石姬&rdo;20全新版本,才在京都正式上线。 说到婚姻‐‐要知道京都这群自诩身份的烂人们,就连以为明石姬是他们心中的温柔恭顺女人典范的时候都不愿意许出高贵的名分,遑论如今? &ldo;人人都对那疯疯癫癫的女人避之不及,咱们那眼光奇高的&ldo;出尘莲花&rdo;大纳言皇子却上赶着要凑过去,我看,他也不过如此!&rdo; 由于一直不近女色又温文尔雅,八皇子在内里的女人圈子风评可嘉,还有一位懂得汉书的女官形容常年荷香萦绕的八皇子是&ldo;出淤泥而不染&rdo;的君子。 那么问题来了,八皇子是&ldo;不染&rdo;的君子,究竟谁是&ldo;淤泥&rdo;呢? 有些&ldo;淤泥&rdo;们开始在背后放肆嘲笑八皇子。毕竟在这群人的心中,当自己是烂泥巴的时候,只有拼命污染莲花,才能显得他们不那么肮脏。 不过说到底,八皇子与这位双亲的祖辈都不在世、父亲是退休国守母亲是落魄皇族的明石姬的婚约,对京中的格局没有丝毫变化。大家也只是将这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聊天或奚落过了,就也不在意了。 只有几位面上一直保持中立的老臣,如在太政大臣对&ldo;前左大臣余孽&rdo;清算后左右逢源、升职为大纳言的平中纳言等不忘当年前皇太子的老人们,看到了从伊势女主人那边寄过来的信件,还有平国守家小孙女学习的字帖,不断在心中沉吟。 一些被父兄们和社会规矩禁足在家中的闺秀们对八皇子传来的婚约感叹不已:&ldo;那位明石姬如今已经没有了名声,却还能让我们京都最正人君子的八皇子一见倾心,可见必有过人之处。&rdo; 连带着小一些的姬君们也学会了憧憬。 &ldo;真希望我以后也有这样只守着我一人的夫君啊!&rdo;太政大臣家的孙女们听到了大人的闲话之后就在廊桥上排队吃果果扮家家,发出社会意义给予她们的美好愿望,其中就包括四女公子九岁的女儿藤原葳子。 孩子们的母亲们就坐在她们的身后微笑看着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可爱样子。当姐妹们聊起这位在不间断的流言中从&ldo;圣女&rdo;变成&ldo;泼妇&rdo;,又在皇子的求娶下逐渐变得&ldo;魅力惊人&rdo;的明石姬的时候,四女公子面色复杂,不发一言。 因为,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上述种种,皆是那些外人的反应,可谓是千变万化了。而在一条院,紫姬正在认真磨墨,将祖母的话语变成飘逸的汉字,加上自己的祝福,等待和花散里姨母的信件一起,送到明石。 &ldo;这么多年,殿下终于要成亲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强撑,也要撑过这两年,不能让我的丧期耽误他的喜事……&rdo; 看见紫姬模模糊糊的影子放下毛笔,年近七十的祖母不停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腿脚灵敏的紫姬急忙挪动到老人身边,帮她顺气。 &ldo;紫姬啊……&rdo; 祖母已经看不清长大后和当年名震天下的&ldo;辉藤壶&rdo;五官相似、气质却更加活泼的女孩明妆俨然的华美面容了,她试图细细端详好友唯一遗留的血脉,却再一次被云翳蒙住的眼睛宣告失败。 &ldo;你的长辈已经到了极乐世界,我也是古稀之年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和她重逢了。你也长到十八九岁了,有没有中意的男子啊?&rdo; 其实之前,祖母还真想过要不要让紫姬和鸣音凑成一对,这样孩子们知根知底、也能彼此照顾。但还没等她张口,鸣音就去了明石。如今按照那孩子的性子,既然已经成婚,就不会再考虑他人了。 幸好当时自己没有开口,不然就难以收场了。 &ldo;我?&rdo;紫姬还是一派没有开窍的天真样子,&ldo;那些公子们都没见过我的面,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只是因为殿下是大纳言就送来一堆不着边际的怪话。我才不要理会这些人呢!&rdo; 时下小姐受到的教育是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回信,不然就是&ldo;失礼&rdo;;但鸣音教给紫姬的是: 不喜欢就不回信,在我们家这不叫失礼。 紫姬一天天长大,见识到了有些人胡说八道到没边没际、或者&ldo;老实&rdo;到文笔不通的情书,只觉得那些男人配不上自己。她每天写字弹琴,或者在姨母安排的侍卫保护下蒙面爬山也很有趣味,依旧不在乎情爱。 &ldo;等殿下和嫂嫂回来了,我就和嫂嫂一起玩耍,也不知道明石那边有什么游戏呢!&rdo;她把自己的愿望送出了京都。 . &ldo;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妹妹紫姬,闹着想玩游戏。她一向性子活泼,小时候和麻雀都能玩得津津有味,某人……&rdo;把信件递给荣子后,越发没有束缚的鸣音打趣。 &ldo;你真是越发促狭了,我玩老鼠怎么了嘛!再说话,我就再去抓老鼠放进你被窝!&rdo;荣子一把抢过信,留个后背给鸣音。 &ldo;我们过了生辰就要共寝了,要是到时候我们的帐子里真的出现了吱吱乱叫的偷油贼,就是明石姬大人的&lso;功劳&rso;,我也要虔诚&lso;谢恩&rso;啊。&rdo; 鸣音从身后搂住夸赞紫姬字迹优美的荣子,闭上眼睛感受夏日的香风。 好幸福,在明月的宽容下,我竟越发幼稚。 ‐‐越发不像我,也越发就是我。 &ldo;紫姬好可爱,她告诉我现在在玩什么,说斗草背诗都腻了,还问我明石这边有什么新的活动呢。&rdo;荣子陷入了思考。 她的眼前放着不成形的陶器和模具,这是伊势那边的六条妃子信任的匠人留下的。匠人按吩咐送完妃子吩咐的崭新漆金鸳鸯陶器和檀木首饰盒贺喜后,荣子出钱请她做了一段时间老师。 她每日除了和游女们写信、帮鸣音研究行军路线,余下的时间也迷迷糊糊学起了做罐子。 于是练兵回来的鸣音,就看见完成了新剧本并送到近江那边、让艺人们帮忙传播的荣子,在玩这些泥巴木片。 &ldo;总不能我教给妹妹做这种东西吧?&rdo; &ldo;教给她也没关系,紫姬喜欢玩这些。&rdo;鸣音的依赖让荣子的肩头一沉。 她的声音清亮缱绻,在荣子的耳边缠来缠去:&ldo;不过话说回来,荣子要不要先当一回老师,教一教我?&rdo; 嗯,你也要学吗?宽容的荣子允许你和我一起玩哦。 &ldo;好啊好啊,虽然我的手还不会,可是脑子已经学会了!当年我就这样给母亲做过熏香呢。&rdo; 荣子在鸣音的怀抱中灵巧转身,以示惩戒般咬了鸣音这些日子被海边的太阳晒成了微深小麦色的脸蛋一口。随即拉住她的手,一起研究那个陶罐子的泥坯。 &ldo;多谢老师了。&rdo;鸣音顶着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躬身拜谢。 &ldo;不过学生倒是想学别的陶器呢,还请荣子老师不吝赐教。&rdo; &ldo;你说吧,为师自然什么都会。&rdo;荣子沉浸在师生py的快乐中,而且是自己当老师耶。 这个时候,即使不会也不能认输! 她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严阵以待。 &ldo;我想,捏一对陶人……&rdo; 鸣音还没说完,被旁边房屋的竹君强制喝打虫药的旺财就&ldo;嗷呜&rdo;一声长啸,摇摇摆摆冲了过来。腿还不算长的小灰狼被荣子东西放置的模具一绊,本就沾着意义不明汤汁的皮毛一下子滚到了那一坨陶土之中,彻底变脏了。 &ldo;啊啊啊啊旺财‐‐我要和你拼命!&rdo;竹君绝望的喊声从旺财后面传来。 今日宠物洗澡任务+1。 旺财还不清楚自己有多脏,对着&ldo;妈妈&rdo;呜呜咽咽。荣子起身把它抱起来,接过竹君手中剩下的半碗药,左手掰开旺财的嘴筒子,右手眼疾手快把药灌了进去。 &ldo;呜呜嘤嘤‐‐&rdo; 被&ldo;妈妈&rdo;压制的旺财立刻变成了毛茸茸一滩,被竹君拎着后颈皮顺利带走了,只留下满是梅花脚印的一滩土,连着荣子刚刚做了一半的泥坯,全都混在一起了。 &ldo;咳咳,要不我先收拾收拾咱们再做吧。&rdo;py因为自家&ldo;逆女&rdo;暂停,荣子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