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这些年,你辛苦了……&rdo; 在妻子的哀哭声中,橘舅舅溘然长逝。 作者有话说: 注: 1橘舅舅的回旋镖‐‐当初他犯懒不愿实现鸣音曾祖母的遗愿,不想把老人的骨灰送到海边;如今,他的遗愿也被儿子拒绝,用的是和他当年一样的理由。 【原创诗歌】 &ldo;佳人华光照满堂,心念姻缘求情长。&rdo; 鸣音可以不在乎预言,但她想到荣子,无数次感谢命运,将她们的姻缘千里一线牵。只求地久天长。 葵姬 亲人离去了,悲伤之余,鸣音手头的事务丝毫没有停滞。 &ldo;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rdo;鸣音抱着荣子说。(注) &ldo;我们的亲人过世,并不能影响他人什么,更没有能力能让天地为之动容。我们还在世俗浮沉,就该承担应尽的责任。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啊。如果一味沉溺于悲伤而疏于朝政,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不孝不仁,那才是天地难容!&rdo; 不过,对于鸣音而言,万事总有例外,尤其是生死大事。 她在心中默念:如果她和荣子也到了被神明召唤的时候,还请老天顾念,使二人共死于一时一处;如若不可,那便让荣子先一刻离开,不必遭那思念之苦,待她理好后事,便即刻追随荣子而去。 &ldo;嗯,咱们都要平平安安的……&rdo;为了准备恩科,荣子有些困倦了,在鸣音的怀中呢喃。 春风褪去了寒意后,暖阳下的春花,即将次博士的女儿,已经头发微霜。她在桌前坐定,丝毫没有有的姑娘们还在背书的慌张。似乎只要赐予她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就一定能将牢记于心四十年的才学化作满意的答卷;(注) 而另一考生,脖颈微扬,面色清冷。她的举止动作透露出曾经受到的良好教养,但身上的衣装却略显过时。看着年龄,她似乎有三十多岁,细瘦的双手在衣袖中紧握成拳头,正等待试题的公布。 年轻的姑娘们大多不认识这位如今深居简出的姬君了,但若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女官还在,定会一眼认出,这眼角细纹也不改气质的女人,正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葵姬。 . 待考察汉家诗文、命女考生们撰写文章的试卷呈到清凉殿二位陛下之处后,两人立刻开始认真阅读。 鸣音偏好务实基础的答卷,荣子则是挑出受过汉书教育偏少、但思路清晰的答卷,二人将手上的结果综合,惊讶地发现,约有七成仅在家中学习过的女子,其学识不亚于有大儒老师解惑答疑的大学馆男子。 &ldo;她们一定能做好,我就说我们女人不比男人差、甚至更好!&rdo; 只要给这些被暂时折翼的雌鹰一片天空,她们就会展翅翱翔。 兴奋的荣子将自己和鸣音认为言谈有物的几篇文章反复品读,越来越爱不释手。在鸣音递上撕掉糊名的小刀后,荣子像是拆盲盒一样,满怀期待开出鸣音挑出的&ldo;大才&rdo;。 &ldo;这位高阶胜子,是不是之前鸣音你说的,那个去世的清凉殿讲书博士的孩子?她今年,有四十多了吧?&rdo; 荣子细细品读这份细致的答卷:&ldo;鸣音你的眼光真好,这文章初读乏味,细细品下来,为官做宰、为人处世、官员立身、文人风骨……想表达的道理竟是样样不缺。如此有才之士,竟然蹉跎如今,何其大谬!&rdo; 这样的才华,若是生为男儿,不仅能早早继承朝廷恩准的博士之位,更是能青出于蓝,做到大纳言中纳言吧! 鸣音很是赞许荣子的话,等这样学识渊博的人进入紫宸殿,就让那些能力平平的男官羞愧去吧! 看荣子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看得顺眼的糊名卷子都拆开了,鸣音也拿回小刀,自己把手上荣子挑出那篇文章的糊名除掉,好看看这同样言之有物的答卷出自何人。 &ldo;藤原……葵姬?&rdo; 当念出这个遥远的名字的时候,鸣音很是诧异。怔愣的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将当年弘徽殿的宴会上,被鼎盛年华的女御以皇太子妃之位求娶的姬君与今日宜阳殿等待阅卷的考生联系在一起。直到荣子呼唤,她才反应过来。 燕穿王屋与谢门,恍惚人间二十春。 &ldo;你看上的答卷,出自那位葵姬呢。&rdo;鸣音将纸张放回案桌。 &ldo;葵姬?如果你说的是那位葵姬的话,那就是前面那位左大臣的女儿?&rdo;荣子从京都复杂的关系网中翻出这个似乎因为家境衰落被蒙尘许久的人。 思考一会儿,荣子决定: &ldo;今日秋好在梅壶处理事务,玉鬘也在帮忙,让她们一起过来,在屏风后听听吧。&rdo; . 葵姬不是第一次进宫,却是第一次进入清凉殿。 她的面色如常,那胸膛中怦怦如鼓的心跳,却只有自己知道。 多年前只有父亲和兄长、还有那个风流前夫源氏有机会面圣的地方,今日终于为她打开了一道透着光的缝隙,只等她冲一把,闯进去。 鸣音感叹当年葵姬逐渐模糊的富贵面容,葵姬也自然不记得当年皇宫里像影子一样从未被自己放在眼里的透明皇子了。直至今日,她在代表了帝王尊贵的清凉殿,才见到那一对光彩照人的陛下。 本就是上天赐福的美貌之人,为她们的四周更加灿烂光辉的,正是无上权力。 &ldo;许久未见了,葵姬。今日看见你朕很是欣慰,不知三姑母身体可还康健?&rdo;在描绘葵叶的新换上的屏风前,鸣音温和寒暄。 葵姬恭敬回复母亲身体康健,自顾咽下心中的苦涩,依旧体面答话。 无他,不是所有的长辈都能理解她的做法的。已经脑子不清醒的母亲还停留在当年荣华的自我陶醉和哀怨中,依旧十年如一日地劝说葵姬温柔恭顺、等待源氏的回归,夫妇俩重归于好,那源氏也不会再出去风流了。 见鬼的&ldo;&rdo;! 葵姬现在不仅不想做一个男人眼中的&ldo;贞洁烈妇&rdo;&ldo;苦守寒窑&rdo;,反而在心中怒骂源氏这块&ldo;考公之路&rdo;的绊脚石。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她还在研究万一被问到了,怎么和源氏撇清关系呢! 当然,这是道必答题。 两位陛下很是促狭,她们一个接一个,东拉西扯。从经史子集聊到诗词歌赋,从京都聊到越前陆奥筑紫宇治伊势,再说到明石浦。一直到葵姬的脑子都被烧冒烟的时候,那宛如共脑的两人又把话题从明石浦绕回来。 &ldo;当年你的兄长也是青年才俊,我们从伊势回到明石的山间找到了他。那时候他可谓是衣衫褴褛,这些年就好好让他休息了。葵姬你会思念他吗?&rdo;荣子也和鸣音一样笑眯眯。 来了!葵姬心头一震。 兄长当年的荒唐事,她也是有所耳闻的。问话的明石姬,怕不是要恨死那个净会为她的人生平白增加难度的烂人哥哥了吧? &ldo;人说举贤不避亲,但就草民而言,惩治小人更应大义灭亲。况且当日兄长本就被前面的乱臣一脉列为逃犯,能留他一命于陛下而言已是无上天恩。草民今日有此机会瞻仰圣容,全赖陛下圣明恩荫,若有丝毫不满违逆,连草民都应该当场被上天诛杀!&rdo; 因为没有授官,家中也没有官员了,因此往日高傲的葵姬逐渐看透世事,自称为&ldo;民&rdo;。 &ldo;这样啊。&rdo;鸣音声音温柔,&ldo;刚刚不说都忘了,朕也该称呼你为表姐。不知表姐如今可有喜欢的郎君?家中的小子还懂事吗?&rdo; 葵姬:…… 故意的,黑心皇帝绝对是故意的!刚才都问我母亲了,现在才想起来咱们的亲戚关系,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