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毫无预兆地在眼前放大,嘴唇被迅速攫取,口齿相合的深吻随即而来。 没多长时间,也就十来秒钟。 “咳。” 邬彻的两条胳膊往后撑住,闪躲似地偏开脸,不自在地咳嗽了声。 “还没习惯?” 梁仞好笑似地搓了搓他的头发,重新走灶台前,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其实也不算不习惯,都亲过那么多次,就算是脱敏训练也该有所长进了。 但偏偏今天不太一样。 邬彻用指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脸颊些微发热。 之前的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压根不能称其为吻,粗鲁的、野蛮的,梁仞老喜欢咬他,以至于嘴唇才好又再次破皮,到现在还残留着淡淡的深色创口。 可刚刚的那个吻不一样,亲昵又柔软,破天荒带着股缱绻的温情。 就像是在水雾包围的室内张嘴淋浴,温度正好的热水顺着鼻梁和唇瓣的弧度向下流淌覆盖,浆果爆汁般的触感裹挟着平静的痒意,一点点浸进口腔。 邬彻在回味中吞咽嗓子,瞳孔轻轻摇曳,视线再次粘黏在梁仞的侧影上。后脑勺发尾上翘的弧度,手扶台面而绷紧的小臂肌肉,乃至踩在脚底的凉拖,轻而易举就勾勒出了安宁而温馨的美好轮廓。 像是老夫老妻过日子。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些扭捏而慢吞地挪近脚步,然后近距离地停在梁仞侧后方的位置。 “你还没告诉我,”丝毫不怕耽误他做饭,脑袋向前一倾,就歪歪扭扭地把脸颊贴在某人的左边肩背上,“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梁仞动作一顿,冷不丁反问道:“你呢,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邬彻嘴唇抿住,一时有些呆愣。 他想,编织谎话不过张嘴就来,哪里需要如此多的细节。 可那个瞬间,他的脑子里却又是有清楚而连续的画面的。 “我十五岁离家出走,你把我骂一顿,最后又抱我的时候。”邬彻神色恍惚,语气下沉后又变得轻飘,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刚说完,自己就怔住了。 “是啊,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梁仞很微妙地哼出声笑。 邬彻略显慌乱地抬起脸,赶走脑海里莫名出现的怪异情绪,继续嬉笑着脸问道:“哪个瞬间?” 见对方不说话,仍然不依不饶:“你是哪个瞬间。” 他问个不停,梁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到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语速飞快嗓音压低,回答得遮遮掩掩:“你出国的时候。” “哦。”邬彻阴阳怪气地瘪了瘪嘴。 他稍稍踮脚,把下巴又凑过去,垫在梁仞的肩膀上,朝耳朵呼了口气:“这算表白吗?” “不算。” 梁仞接得干脆,面不改色地动了动肩膀示意邬彻让开,带上防烫手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晚餐很丰盛,法式苹果炖猪排,牛肉北非蛋,还有番茄蔬菜汤和哈密瓜火腿,都是邬彻点名要吃的。 就餐环境虽然比不上饭店里精致正统的烛光装饰,可一关掉主灯,餐厅里昏黄而细绵的顶光铺洒在食物表面,那种含蓄且暧昧的氛围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咳——” 邬彻又开始咳嗽,为了缓解此刻的如坐针毡,兀自插起一块火腿蜜瓜塞进嘴里,破坏掉圆形摆盘的一角。 眼下诡异的宁静让他想起那天在拍卖场,梁仞给他喂粥的情景。 今天也会这样吗? 思绪长着翅膀一路飘远,内心难以控制地冒出丁点儿期待。 邬彻无端感到心虚,下意识看向梁仞,正正好对上视线。 果不其然,梁仞拍了拍大腿,示意他坐过来。 那天侧坐在怀的姿势再次出现,上回是在沙发,这回换在了餐椅。 梁仞肉眼可见地心情美妙,左手向上托了托邬彻的后腰,将一份边角褶皱明显的文件摆在了餐桌上。 是之前被邬彻潦草略过的那份,没有再用白纸掩盖封面,支配和服从几个字就这么大咧咧地敞着。 邬彻视线飘忽,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侧脸枕在梁仞胸口偏上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和红茶类似的香水味。 “今天你可以提问。”头顶传来的嗓音慢条斯理,“和协议有关的疑虑我都会解答。” 邬彻没敢看他,环在他颈侧的指尖下意识蜷曲,轻声开口:“现在就看?” “对,”梁仞挨得很近,呼吸直接扑在脸上,“把条款念出来。” “念一条,吃一口。” 他用勺子将软烂的猪排轻松压断,纤维拉拽筋膜分离,再浇上赤红浓稠的酱汁,卖相喜人,食欲极佳。 邬彻好像没法再控制自己的思维。 头脑眩晕,视野模糊,混沌中唯命是从,仿佛看见梁仞的手已经伸到唇边,被嚼烂的肉块贴着舌头滑进食道,将吞咽的哽塞感放大到极限。 他缓慢变饱。 心理上的,生理上的。 温度和感官形成奇妙的平衡,一边抗拒一边沉迷,像是被下蛊了。 邬彻惊醒一瞬,然后悲惨地发现这竟然就是事实。 “继续。”梁仞没让他有空发呆,“别走神。” “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将允许使用道具,包括但不限于,”邬彻张了张嘴,说话声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愤,“手铐、鞭具、夹板” 终于,他语气一顿,不继续念了。 “能不能不要这个。”邬彻指着某个词语,不得不抬起头对视,“看上去好吓人。” “可以。” 梁仞挑起眉,痛快点头答应。 他拿起笔将那两个字划掉,接着又盛起一勺苹果块,正要送到怀里人唇边。 这时,邻座的手机突兀响起铃声。 梁仞将其拿过来,随口问道:“这是谁,为什么备注个x?” 邬彻猛地抬眼,心底的旖旎骤然消失,松弛的神经也瞬间绷紧。 怎么偏偏这时候打电话? “之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名字里有个晓字。” 他强壮镇定,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不用接,不会有什么急事。” 梁仞嗯了一声,随即把电话挂断。 可安静没几分钟,手机铃声就再次响起。 还是x。 梁仞再度拿起,看它响了几秒,指尖滑动,直接接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要不,改天?” “喂,你现在人在哪儿?” 略显焦躁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进耳朵。 平时微信联系的人突然打电话就足够奇怪,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不能被听见的话,邬彻只得先藏住疑惑,用那副惯常吊儿郎当的口吻迅速回应。 “在我哥家,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他忙不迭从梁仞手里接过手机,余光一路跟随,发现对方在听见这句话后目光微敛,眸色也似乎暗了不少。 电话那头的人没马上出声,等安静过了两三秒,才变成一副闲聊似的松散语气:“啊,我就说怎么没人接。” “我今天回国,还说找你聚聚。”他漫不经心问道,“看来今晚是没空了?” “那确实不巧。”邬彻附和两声笑,“现在走不开。” 他假装没注意到梁仞直白的目光,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在他大腿上的屁股:“明早怎么样,我找地方,就当给你接风。” “可以啊,那明天见。”对方干脆答应。 “明天见。” 邬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餐桌,目光触及放在膝盖上的纸质文件,一时觉得拘谨又忸怩。 亲密行为被打断就足够尴尬,更何况随着通话结束,他的注意力也被电话那头的人带走了。 除非很着急,对方是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很熟的朋友?”梁仞率先打破沉默,搭在腰侧的指尖带有提醒意味地上下蹭了蹭,“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邬彻咽喉忽紧,瞳孔闪烁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解释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你又没问过。” 他扭过头,底气十足地反驳:“而且我也没打听过你的朋友。” 梁仞没接话,只将搂在邬彻身后的手臂逐渐上移,然后横揽住整个肩膀。 胳膊肘稍作弯曲,密不可分地环住他的脖颈,形成一个比搂腰更加紧促逼仄的拥抱姿势。 以至于两张脸之间仅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将呼吸的温度和频率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邬彻咽了咽嗓子,不用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轻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左边眼睑下的那颗标志性黑痣。本就因为电话而紧张的呼吸一时更加潦草紊乱,倒是跟心虚没什么两样了。 但梁仞对他的异常并无回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的脸,在半晌之后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说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