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厚脸皮,仿佛全然忘记不久前自己才说过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做过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没有义务帮你,出去,不然,我会叫保安把打走。”这次的杨正青没再心软,实际,他早就不可思议于自己对禹竞徐的忍让程度。 禹竞徐的面色空茫一阵,那无措的样子,仿佛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因为不敢去看主人的眼睛,只能可怜兮兮哼唧着叫唤,一时间倒能教人忘记他曾经做过什么。 禹竞徐抬眸,就那样凝望着杨正青的侧脸,彼时的杨正青早已没有昔日小肉包子的样子,他变得俊逸、挺拔,就算坐在书桌前,也坐姿端正得好像一棵松。 这一刻禹竞徐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对杨正青做过的种种。 他曾欺负他、玩弄他、辜负他的期待;他曾嘲笑他、给他造谣,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背叛他。 可不对啊,他不应该理直气壮死乞白赖地央求杨正青吗?就像以前一样。 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是不会……觉得自己曾做错的。 “对不起,我就是仗着你人好,绑架你,辜负你,一直以来都是。”自嘲般笑笑,禹竞徐缓慢起身,朝窗台处走去,“谢谢,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推开窗棂,发出哗啦的声音。 冷风猛地灌进室内,杨正青于那一刻猛然起身,那一瞬间,他想:我怎么又开始犯病了? 让禹竞徐一直住在自己的房间自是不可能,最终杨正青安排禹竞徐到远离主宅的保姆房去住。 “你要是嫌这里差,可以走。”推开门的时候杨正青这样说。 禹竞徐接受度良好,走进内里,仿佛一只巡视领地的公猫,老神在在的:“这可比我租的那间房子敞亮多了,班长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 但可能往南往北,往天上往地下。 “咔哒——”没曾想杨正青径直关上房门,拿出一套试题放到禹竞徐的面前,“别耍嘴皮子,我看看你的成绩现在成什么样了。” 金屋藏坏蛋 彼时正值高三,对于自己的学业,禹竞徐早已放弃,他感到头疼,来找杨正青前他早该料到,这家伙会来这么一出。 “没必要吧兄弟,我记得你不是……那什么?跟高中似的,大学会出国?” 不参加高考的人,家里居然还准备了这么多卷子,就好像搁这儿等他似的。 禹竞徐唇角抽了抽,现在的他,恐怕连有些题都看不懂。 “你是你,我是我,两者之间并不冲突。”说到这里杨正青语调微顿,后以一种近乎自嘲的语调补充:“你不会以为,我还会为了你改变什么?” 是指自己为了禹竞徐放弃到国外读高中的事。 闻言,禹竞徐的眼皮不自觉抽动。 意思是不论禹竞徐有没有考上大学,都不妨碍他出国,这是一定的。 “做得好,这才是正确的。”挺起胸膛来,禹竞徐朗声道:“我至今都想不通你当时在犯什么傻,说真的,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 除禹竞徐自己外,没人比杨正青更清楚。 “你现在更没必要给我补习了,补不起来啊,哪怕起早贪黑也是——”禹竞徐话音未落,就被杨正青拎起了衣领,然后“嘭”的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靠。”禹竞徐歪头蜷缩在地板上,狼狈地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宛若一条被主人吓呆的傻狗,“抽什么风?” “我不想再听见自暴自弃的话。”杨正青的一只脚迈入禹竞徐两条小腿的正中央,致使他无法顺利起身,且更容易被杨正青拎着领子提起来,“我的地盘里,容不下你这种半死不活的人。” 既然容不下,就别容了,把我赶走吧。勾了勾唇角,禹竞徐这样想,可这个房间毕竟是他亲口求来的,更是他口口声声要杨正青管他,出尔反尔的事情禹竞徐虽做过多次,但在杨正青面前,他却已失去了资格。 “是,知道了,可以放开我了吗?你脸离太近了。”禹竞徐说完抬手推了一下杨正青的肩膀,杨正青下一秒便将他重新扔回地面。 摔了个屁股墩儿,靠,好疼。 “要我学习是吧?可我啥都不知道啊班长。” “做题,按照我给你准备的步骤,做完后对答案,我晚上回来检查。”杨正青说完便往门外走。 禹竞徐正想着如何脱逃,不料下一秒杨正青的脚步又停在房门口:“不过,我还是不信你。” 禹竞徐:“?” 杨正青拿出钥匙,以及一把可以从外面将这扇门彻底封死的锁,“谁知道你趁我走后,会不会又去找那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喂喂,”禹竞徐唇角抽了抽:“你丫的,不至于吧?” “你答应的,怎样都可以。”杨正青略微抬了抬下巴,“还是说,你这就要反悔了?” 这家伙,是疯了还是怎?此刻的杨正青站在门前,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却直愣愣地将禹竞徐盯住,旁人分明只会看见一个举止得体的少年郎,可落在禹竞徐眼里,却怎么觉得……他不太正常呢? 真的,有点……后悔。 不对,不是有点,是非常,非常后悔。 可禹竞徐知道,若这个时候他耍起脾气任性离开,杨正青便真的再也不会理他的事,因为他屡次的出尔反尔,更再也不会管他了。 他本不需要人管,他是自由的。 他本不需要人管,他是自由的。 他本不需要人管,他是自由…… “我不是反悔的意思,我是说……你起码得留点个人空间给我,你看,你把我钥匙缴了手机也收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又没有人给我送饭,万一把我闷死怎么办呢?” “一个从高一开始就放弃学习的人,谈什么个人空间?”杨正青眼睛眯了眯,此刻他看向禹竞徐的眼神充斥着冰冷的审视:“何况,房间有窗户,也给你留了通风口,阿姨会定期来给你送饭,生活设施也都齐全,你只需要学习就行,我想不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开什么玩笑啊兄弟,你这叫囚禁你知道吗?双拳紧攥,禹竞徐在心头怒吼:哪怕是为了学习,你别告诉我,这是正当的。 要是他一早知道这间“保姆房”连窗户都开在数米高的墙面;要是他一早看到杨正青为他准备的这一沓如山一样高的试卷…… 他一定不会想来这里。 可这里,却也是他唯一能够矫正自己人生的地方。 谁叫进来前杨正青认真问过他,你是真的想要上大学么? 他说是,是真的想。 他不愿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完蛋了。 所以至少当着杨正青的面,他不能后悔,决不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真是……把人搞得跟犯人似的。”最终,逆反了天性,禹竞徐服了软,可真神奇,他这辈子近乎所有的忍让,近乎都搁在杨正青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这背后的原因,禹竞徐自己也不懂。 不理会禹竞徐的抱怨,似乎在杨正青眼中,禹竞徐怎么听话都是应该的,就像完全没有同禹竞徐闲聊的时间,撂下一句“晚上我过来检查试卷”后便“嘭”的一声,他头也不回地拉上了沉重的大门。 世界就此变得沉寂,禹竞徐空茫着眼睛,凝视着冰冷的墙面,三秒后,他开始拿枕头泄愤似地,朝杨正青离开的方向砸过去。 顺道,还竖了个中指。 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 这样想着,禹竞徐扑倒在床铺上,他开始呼呼大睡,睡到天昏地暗,睡到昼夜颠倒,睡到连他的头都开始痛。 杨正青没有来,而他也没有事做。 应该……马上要来了吧? 为了假装自己在学习,禹竞徐爬上了书桌,假模假势地,开始做杨正青为他划定的题目。 都是敷衍的,他一个字也不会,总而言之,就是乱写一通。 当杨正青再度打开门,禹竞徐都要无聊死了。 因为实在没有事做,他便不得不将扬正青为他安排的任务完成了。 看也不看他一眼,杨正青开始闷头批改作业。 禹竞徐的目光斜瞥到还没来得及关的门缝上,那里连接着幽深的夜晚,意味着自由。 要是趁此机会逃出去的话…… “没想到你居然在用脑子做。”杨正青的点评,中断了禹竞徐的思绪。 禹竞徐哼了一声,心说:那不因为我是天才么? “但可惜,脑容量很小。”杨正青拿起满篇飘红的试卷,“再努努力,可以考211了。” “那也不错嘛。”禹竞徐眼眸亮了亮。 “是分数。”杨正青说。 禹竞徐瘪嘴,心说我哪有那么差?少来打压我。 杨正青开始讲解题目。 这个夜晚的禹竞徐是出乎意料地规矩,规矩到杨正青又给他出了几道错题的同类题,他也都按照杨正青告诉他的思路一一给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