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量高大,头发不长不短,干燥杂乱的发尾戳出来几根。耳朵也很干净,像始终睡不醒毫无攻击力的狗。从顾乐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右侧,左边的烧伤被椅背遮挡,但让人平添想象。
她和大家一样看到雕像完美的一角,又知道残缺不全的部分。这令她感到兴奋。
这个年纪的学生总爱探究自我,研究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班里一直很流行做各种各种心理测试题,谢远程也总拉她一起做,但顾乐每次都拒绝。
她从来不好奇自己有什么心理、什么人格,更无所谓正常与否是非对错。就像她难以抑制地想接近余根生。
爱吃甜食的人无法拒绝摆在眼前的蛋糕。尤其这蛋糕很对胃口的时候。
顾乐享受用勺子剜掉一块儿再放进嘴中缓缓咀嚼的过程。哪怕这块蛋糕用料最下等。
“叔叔。”
第二次。这个称呼依旧令余根生身子一紧。
直接叫名字就好…或者是哥……
他暗自沉思。
忽然耳边一股湿热,下一秒女孩儿护肤品的淡香扑面而来。余根生汗毛乍起,本就敏感的耳朵像被人用蜡烛从右向左灌满,心脏也被人瞬间攫住,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顾乐的触须将他缠得很紧。
多年前被烧伤的感觉再次蔓延而上,他的脸同火焰般寸寸灼烧。可这次烧着的在右边。
这次一点不疼,却痒得受不了。
“是不是得给我点报酬了。”顾乐贴着他说话,嘴唇只差一毫就要吻上他耳畔。
余根生能感受到她湿润的呼吸。
“没有我,你儿子学不了画画。巨象没有收你们一分钱,不代表我不收。”顾乐在陈述事实,吐出的话却像引诱。
余根生浑身僵硬,只有嘴巴微张,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些字句,但哑巴徒劳无功。
顾乐微微收回身子,依旧保持极近的距离,就这么眼看着余根生慌乱掏出手机,在与她的聊天界面打出一行:
[要多少。]
一个大男人紧张到指尖都捏白了,甚至在轻轻颤抖。
顾乐顿时心情大好,笑吟吟道:“还没告诉叔叔,院长说下个月的省赛我必须拿金奖,否则就不让我教你儿子了。”
不让她教就得让别人教,别人教就意味着高昂的学费。
“不过叔叔你放心,”顾乐像喊他上瘾了,又陡然话锋一转,“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你得答应当我的模特。”
……
-
周一下午,还没走到画室门口顾乐就听见一阵嘈杂。
推门进去,声音戛然而止。
聚在余星童身边的几个学生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顾乐早就习惯,似乎她到哪里,哪里就变低气压。
这间画室专门给高级班学生用,巨象今年参加艺考的学生有五六十个,除了余星童,只用四个有望冲顶级美院的能用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