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黑洞洞的眼睛里写满不甘。她抿紧着唇,下颌绷得很紧。
什么时候才能不为钱活着。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自由。
沙城像个巨大的蒸笼,把人困死在其中。
如果有人从外面拉一把,就会很轻松,如果自己试图从里面挣开,大抵徒劳无功。
所以她需要帮助,就像她从前吸引谢远程。
谢远程……
念到男朋友,顾乐打开消息列表,手机早已静音,这时她看到上面赫然有几条未读。
[乐乐对不起,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太忙了,我没顾上看手机。]
[今天用去画室么?下午到日料店见面好不好。]
白噪
日头正毒,白晃晃砸下来。
余根生把电动车支在路边梧桐树的浓荫里,自己斜坐在上面,树影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界的斑块。太热了,出的汗洇湿了他的t恤领口。
他没看表,静静等着,连手机都没打开,目光落在脚前的路牙下。一串蚂蚁正沿着砖缝搬运碎屑,他看得专注,但只是在出神。
树上的蝉鸣一声叠一声,给晌午又添上一层黏腻的焦躁。
他视线偶尔会抬起来,看向和谐家园小区大门。他在等。
阳光太烈,远处的景物在热浪晃动。他眯起眼,想寻找顾乐的身影,裤兜里塞着是给顾乐带的冰镇矿泉水。冰凉的瓶身隔着布料贴着他大腿外侧的皮肤,这点凉意是燥热空气中唯一实在的东西。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蝉声还在头顶锯着,没完没了。他等着,像被钉在树荫里沉默的石头。
……
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顾乐回头看着残缺的“和谐家园”四个大字,正午强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眯了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本就是个讨厌其他人有牵扯的人,尤其那些令她不高兴的,必须亲手斩断。
她终于再也不用忍受聒噪和辱骂了,再也不用排队等厕所,再也不用给小孩换腥臊的尿布了。
顾乐一手拉着行李箱,背着沉甸甸的画具,坠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倾斜。她艰难地过马路,才走一半,余根生就跛着腿小跑到了她面前。
顺手接过顾乐的行李,余根生对上她黑洞洞的眼神。
那里头还有未燃尽的怒火,深处却翻滚着冰冷的戾气。
顾乐话音平静:“走吧。”
余根生把她的东西放到座前,顾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乖乖把兜里的矿泉水拿出来递给她。
看到瓶身上尚在滴落的水珠和里头未化完的冰块,顾乐胸腔里堵着的一股气终于松动了些,像被烈日烘烤后裂开的硬泥,突然硬来降雨。
自由了,她本该高兴得要死,可
梁方那涨紫的脸、李洪英尖锐的咒骂,却粘在她脑子里,让她的戾气仍在全身血管中隐隐奔突,想寻找发泄口。
一个小时前,顾乐让余根生带自己回和谐家园拿东西,梁方李洪英没换锁,她刚开门就和他们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