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一人似是淮安那夜作为随从的弟子之一,此刻压低声音与同伴悄声道:
“果真没错,她就是当年凌霄宗那个杀了八十一人的的叛徒!”
弟子们一听,又是齐声惊叹。
“难怪啊,想来只有这等修为,才能做得出那种事来…”
程衍心猛地一沉,原本对于自己竟能击败一宗之主的些微喜悦顷刻间化成一堆泡沫。
无论是谁,被当作是个暴虐无道的杀人狂,想来都是不会好受的。这世上自然也有人对这种评价很是享受,但程衍自认这辈子都不会位列其间。
约莫是这头儿结束的战斗吸引了那女孩的注意,她见到程衍手中的那把承影剑後,脸上原本戏谑而残忍的笑冻住了,变成丝丝缕缕盖不住的恨意。
“拿着她的剑,你也配?”
接着身形闪动,片刻间已至程衍身边,快到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一瞬之间,天地倒悬!
她竭力稳住身形,算来自己已是第二次被拉入秘境之中,她已能够镇定许多。
四下变为一面面流动的水幕,如镜的水面之上,只有她与那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人。
那人脚边,涟漪正一圈一圈地荡漾开。而她的脸上,那携着恨意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几乎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
程衍不明白这份几乎刻骨的恨意究竟是从何而来,也让她本能地戒备起来。
但只堪勘两三回合交手,她就认清察一个事实。
赢不了。没有用。动一下都只是无意义的负隅顽抗。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源于绝对力量的碾压。
这女孩和馀守初,全然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对手。二人之间的差距甚至高过山涧与山巅。
她每一击,都像是用尽了全力,程衍只能勉强挡住那镰刀如山岳般沉重的攻势,与宛若风雷卷地的法力波动。
忽然,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她垂眸一看,只见四枚闪着耸人寒光的银针齐齐扎进自己手臂之间。
她认出这是那些上有剧毒的银针。
下一秒,难以形容的剧痛刺得她眼前一暗,影影绰绰的。
破绽只有一瞬,可只这一瞬间,破空的呼啸之中,那柄镰刀已至面门之前。
承影剑似是感知到近在眼前的危险,剧烈地颤动着,嗡鸣着,震得程衍神智立刻清醒。
她拼尽最後的力气举剑格挡,利刃相逢的瞬间,炽烈的白光彻底爆开来,仿佛烈日坠落人间。
可就在程衍眼前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来得及想的却是:
真是完蛋。他肯定要急死了。
————————————-
喧哗与寂静。
程衍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长街上,四下挤满了仓皇奔逃的贫民。
每个人的衣着都如此的脏污破烂,所有人都在尖叫哭喊,哀嚎着穿过她向前逃亡。
就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虚影,抑或是幽灵。
身後骑马的追兵飞驰而来,举起手中的枪戟见人便杀,将利刃刺入这些流民胸膛。
这是在屠城。这是什麽地方?
“所有人都是要死的,他们跑什麽呢。又走不了。”
程衍循声回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孤零零站在她身边,看着不远处那场屠杀,而後擡头望着程衍:
“怎麽了,我说的不对麽。”
这小孩的面容,居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