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露骨又轻佻,肆无忌惮地将楚河贬得一文不值。 本来,也是低到骨子里的假清高。 二十万,卖的。 楚河自嘲一笑。 对此,无可反驳。 因为确有其事。 连像样的合同都没有,在酒店门口就把自己卖了。 当情儿。 不要脸。 真不要脸呐楚河。 那只环在张明楷脖颈上的红指甲手,顺势滑下,抚过胸膛,带着挑逗的意味。 张明楷呼吸蓦地一重,眼底的欲色瞬间烧得更旺,几乎要溢出来。 他捏着楚河手腕的力道像是要把他骨头捏碎,将他彻底拖进这个弥漫着情欲和他人气息的混乱空间里。 楚河能清晰地闻到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张明楷的气息,还有一丝情事过后特有的甜腻腥膻。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他指尖发冷。 “进来。” 张明楷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被欲望烧灼的急切。 那只红指甲的手,也带着力道,勾着张明楷的劲瘦的腰,将他往屋内带。 “嘭!” 一声闷响。 那道门,在楚河身后猛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也彻底隔绝了他后退的可能。 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扯得向前踉跄,跌入一片充斥着他人体温、欲望和香水味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门关上的刹那,他最后看到的,是张明楷烧着火的眼睛,和那个女人覆在张明楷背上、带着胜利般笑意的红唇。 手腕上的桎梏灼热如烙铁。 爱情买卖(6) 天旋地转。 楚河被重重掼在柔软却充满陌生气息的床垫上,弹起又落下。 女人柔软的身躯紧贴在楚河身上,手上极不老实向他的衬衫领口摸去,解开了时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 “楚河,不是老师说你。你也该多和同学们走动走动,融入集体。” “大学不仅是学知识,也是学做人,学处世。我听说……唉,有些同学反映,觉得你不太好接近。” “当然,这可能不是你的问题,但一个人觉得是偶然,大家都这么觉得,”导员缓缓开口,苦口婆心,用心良苦,“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这次活动就是个好机会!大家都去你怎么能不去呢,不要那么不合群。” 导员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大家一起走走路,聊聊天,合作完成一些小任务,感情自然就拉近了。” “我已经帮你把名报上了啊,周六早上七点,学校南门集合,统一坐大巴去。” “记得穿适合走路的鞋,带点水和干粮,多去交朋友。” 楚河抬起眼,嘴唇动了动。 导员已经拿起下一份文件,对他摆了摆手:“好了,去吧。记得准时啊。” 他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鞠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班的男生正聚在一起说笑,看见他出来,声音下意识低了下去,眼神飘忽地扫过他,又迅速移开。 “哟,楚河,从导员那儿出来啊?” 李浩扯开一个笑,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热度,“听说你也报了周六的徒步?可以啊,终于舍得参加集体活动了。” 王磊,推了推眼镜,接话道:“就是,楚大学霸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是图书馆就是打工,想约你都难。这次可算能一起玩了。” “玩什么呀,人家楚河是去挣学分的,跟咱们这些‘闲人’能一样吗?” 男生笑嘻嘻地插嘴,拍了拍李浩的肩,“耗子,到时候咱们一组啊,别拖学霸后腿。” “那必须的。”李浩笑着应和,光又落到楚河身上,“楚河,你没问题吧?湿地那边路可不怎么好走,别到时候走不动了。” 楚河听着这些看似平常、实则句句带着微妙疏离和淡淡讥诮的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吧,人家学霸就是高冷。” 王磊耸耸肩,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走了走了,吃饭去。”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开,说笑声重新扬起,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楚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空旷起来,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 他慢慢走回宿舍。 另外三个室友都不在,估计又一起打球或者打游戏去了。 他的书桌靠窗,整洁得近乎刻板,与另外三张堆满杂物、贴着海报的桌子泾渭分明。 他坐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时间。 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拥有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 不再需要精确计算每一分钟,赶着去挤能把人压成纸片的地铁和公交。 不再需要匆匆咽下干硬的面包,立刻拔腿奔向不同的家教地点。 不再需要熬夜赶工,只为那点微薄的薪水或必须拿到的学分。 那多出来的时间,像一片突然出现的、空白的沙地。 他站在边缘,有些茫然,不知该不该踏上去,又该在上面留下什么印记。 也许……可以用那点省下来的钱,试试看股票? 周六,他果然被那群人,心照不宣地丢在荒郊野岭。 没有导航。 大巴车开车离去,没人在群里通知他。 全都默契的,假装没看见车里最后一个空位。 爱情买卖(7) 周六清晨,天色未明,湿冷的雾气弥漫。 楚河准时来到南门,大巴车已经停在那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旁聚集了二三十个学生,叽叽喳喳,气氛活跃。 李浩、王磊他们被围在中间,大声说笑着。 楚河走过去,人群似乎自然地裂开一条缝隙,又在他经过后悄然合拢。 声音在楚河出现的刹那,戛然而止,闻针落地。 负责组织的学生干部点了名,确认人到齐后,招呼大家上车。 楚河跟在队伍末尾,上车时,前面的几个女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后排已经坐了不少人的位置。 他找了个靠窗的单人空位坐下,旁边立刻被一个男生占据。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掏出耳机戴上,转向了另一边。 大巴启动,驶离市区。 车厢里充满了聊天、玩笑和零食袋窸窣的声音。 楚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荒凉的景色。 湿地公园在远郊,车程要两个多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