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发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照片。 简直是 可恶! 聚会散场,杯盘狼藉的桌面被服务生利落地收拾干净,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酒气和雪茄味。 林彦和卷毛女落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起身。 卷毛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瞥了一眼身旁还在晃着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酒液的林彦,随口道:“你今天话里有话啊。对那个楚河,挺上心?” 林彦没立刻回答,将杯底那点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林彦道,“他就是那种很能忍的人。” “脑子好,又能忍,长得漂亮,又举目无亲。” 林彦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羡慕张明楷了,居然先被他吃了。” 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倒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和遗憾的复杂情绪。 “吃的也太好了。” 林彦很有自知之明,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是个好东西,张明楷更不是。我怎么就没能先遇到呢?” 卷毛女翻了个白眼:“喜欢,就追啊。” “真看上那楚河了?那你去追啊!撬张明楷墙角呗,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林彦:“还没听懂么?我说他啊,是个性格特别能忍的人。” “所以?” 卷毛女不耐烦,“能忍怎么了?跟你追不追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林彦收敛了笑意,“这种人,要么就别碰。” “要碰,就得一击即中,把他彻底打落尘埃,让他永世不能翻身,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不然,只要让他抓住一丝机会,就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就会奋不顾身地往上爬。” “那时候,就麻烦了。” 卷毛女无语至极:“那你多此一举是为了?” “看不出来吗?”林彦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给张明楷找麻烦呢?” “我得不到的人,他凭什么得到?” “他张明楷凭什么舒舒服服地捏在手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爱情买卖(14) 秉烈的寒夜,冷风吹进楚河风衣的脖颈里,也吹得酒醒了。 有钱了。 贫穷的习惯却还是没能改掉。 一路顶着风,走回公寓的。 舍不得那点打车费。 冻得楚河手指发僵,没了知觉。 他用力搓手,掌心搓红,放到唇边,用力哈出一团酝酿的雾气。 期间,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几次。 一有震动,拇指下意识划开解锁。 看见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之后,才恍然想起,拉黑了啊。 怎么会发消息过来。 再等两个小时。 就等两个小时。 冷落对方两个小时,足够小孩长教训了。 年纪轻,长得漂亮。 楚河漠然垂下眼睫。 就不要像他一样了。 小孩如果和当初的他,一样缺钱。 楚河可以给他。 给。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是更深的自嘲。 他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能力去“给”? 他自己还在泥潭里挣扎。 自身难保了。 快到公寓楼下了,远远见着光,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他忍不住又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路灯下亮起冷白的光。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列表,指尖悬在“黑名单”的选项上方,迟疑着。 还没到两个小时。 却感觉倍受冷落的人是楚河自己。 惦记着一分一秒的时间。 心里被一分一秒的文火慢炖着。 不知道为什么。 时间跑得那么慢。 想着想着,因为时间太慢了,心里隐秘地开始发火。 就在楚河犹豫间。 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幼稚的时候。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他掌间剧烈震动起来。 比反应更快的,是楚河自己的手。 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迅速接通。 “楚哥!想你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十一清亮又带着点黏糊糊撒娇意味的声音,穿透寒冷的夜色,直直撞进他耳膜。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街上,还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 这么晚了。 是在和谁见面了,还没回家? 楚河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 电梯厅就在前面,玻璃门透出里面暖黄的光。 他走进去,狭小的空间瞬间隔绝了部分风声,电话里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楚哥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你喝酒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嗯。” 楚河又嗯了一声,伸手去按电梯上行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下,似乎在消化楚河略显冷淡的态度。 “别那么对我冷漠嘛,楚哥。楚哥楚哥楚哥…” “哥,楚哥……我错了。真的错了。” 少年顿了顿,“我给你织了条围巾,织了好久呢!可暖和了,你……你把我微信拉回来成么?” 成么? 少年无辜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意味不明地娇憨。 楚河却并不理所当然地以为,少年的娇憨对他独此一份。 更何况。 少年今晚和别人也有约了。 说不定,唐十一给他发照片的空档,身上还穿着那套萌死人的女仆装,白袜套不住那双修长雪白的大腿。 春光乍泄。 说不定正被来接他下班的朋友尽收眼底。 电话举着,楚河依旧没说话,只是听着。 电梯的数字缓慢跳动。 “楚哥?你还在听吗?” “你别生气了,我以后” “叮——” 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楚河抬脚,正准备迈进去。 里面的人相继而出,楚河全程低头,漫不经心听着少年的话。 “楚哥,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少年幽怨道。 “哥,我都到你家公寓楼下,负荆请罪了。” 楚河勾起一抹笑容,待说的话,电梯门缓缓关上之后,蓦然停住。 整个人猛地僵住。 血液逆流。 电梯里明亮的顶灯,照亮了里面唯一站着的人。 那人静静地看着他,颔首:“几楼?” “好巧。” 张明楷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露出挺括的衬衫和西裤,与这栋普通公寓楼的电梯格格不入。 他似乎是刚准备出来,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目光正落在楚河脸上。 他不知道站在电梯里看了多久,看站在最外层的人出去,楚河一边和人打电话,一边毫无所觉地低头进来。 那目光,黑沉沉的,像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蛰伏的兽,平静的表面下是毫不掩饰的、择人而噬的赤裸。 单那眼神,就狠不得立刻把楚河扒光,把人就地办了。 嘴角甚至还勾着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在找你呢。” 他的视线,从楚河冻得有些发白的脸,滑到他握着手机、贴在耳侧的手,又慢慢移回他下垂的眼睑,那抹虚假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啧。 真可怜。 “几楼?” 张明楷又重复了一遍,漫不经心道。 完全让人看不出来他参加完酒局,已经喝醉了酒。 正想找人解酒出汗,解闷。 “……十五。” 张明楷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 他伸手,按下了15楼的按钮,然后又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点光线和声音隔绝。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沉默。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开始明显起来,混合着一丝并不浓重,却清晰可辨的酒气。 张明楷微微低头,靠近楚河的颈侧,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突然地靠近,让楚河生理不适地蹙眉,修长的后脖颈紧绷。 “你也喝酒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楚河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刚好也想找人醒醒酒,出出汗。” “被那群东西灌几杯酒下肚,想起你公寓就在附近…”张明楷懒懒地轻笑,下颌搁在楚河背后单薄的颈窝。 闻着对方身上同样的酒气。 却不像他身上的那种臭。 清浅的,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