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房的面积很大,除了一长排书架和一张书桌之外,最显眼的便是三个巨大的沙盘。 这三个沙盘,一个是模拟北疆关外的荒漠和草原地形,一个是山地与丘陵,一个是河流与湖泊,基本上囊括了大渊所有的地形。 “你想选择哪幅地形图?”镇国公让谢长安先选。 谢长安的手直接指向北疆那幅地形图。 “我在北疆待了三十年,对这里了如指掌,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比?”镇国公问谢长安。 谢长安点点头。 “那就请太子殿下出题吧!”镇国公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想了想,“敌方十万铁骑,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叶景辰指了沙盘上的一个位置,“而我方也只有十万士兵,其中铁骑只有两万,弓兵四万,枪兵四万。必须将铁骑拦截在这座荒山。”他说着又指了一座山的位置。 过了荒山之后,前方一马平川,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挡十万铁骑。 “你先来?”镇国公看向谢长安。 “祖父您先请!”谢长安却说。 沙盘推演,地形一目了然,往往先行者占优势,镇国公让谢长安先来,大概也是不想让他输的太难看。 但是谢长安却不领情,反倒让镇国公先来,他这样的行为,很像是对镇国公的挑衅。 叶景辰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问题 镇国公看起来气势迫人,但情绪居然意外的稳定。 面对谢长安的挑衅,他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真的开始在沙盘之上布局。 我方与敌方之间,除了这座荒山,中间都是高原。 而高原之上,四万弓兵和四万枪兵根本就不是八万铁骑的对手。若是正面交战,根本就没有胜算,除非借助荒山地利。 镇国公以骑兵为饵,诱使敌方极速行军至荒山下,又以枪兵在荒山外的高原上布下大军驻扎的假象,误导敌方斥候,待到大军经过荒山之时,通过陷阱与壕沟限制马匹,荒山上则有滚石和弓兵,两万骑兵在两翼策应,一起将十万铁骑歼灭在荒山下。 荒山这个地形确实克制铁骑,而弓手也唯有在视野好且自身安全之处才能将弓箭的威力发挥至最大,这一战也充分展示了骑兵的灵活机动性,枪兵也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作用。 镇国公的这次推演,将‘稳’字发挥到了极点。 “谢长安,该你啦!”叶景辰看向谢长安。 谢长安压根就没在荒山布局,用两万铁骑当饵,把十万大军引到了左侧的那片隐形的沼泽地,然后配合另外八万弓兵和枪兵合围。 “进了这片沼泽地,你的十万将士也会全军覆没!”镇国公提醒他。 “沼泽地有一些地方是安全的。”谢长安说。 “你怎么知道哪些地方是安全的?”镇国公惊讶的问。 他都不是很清楚,或者说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这种隐形沼泽地形很危险,能吞人于无形。 谢长安没有回答。 “少陵告诉你的?”镇国公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毕竟谢长安一直待在皇城,从未去过北疆。 谢长安过了好半晌才点点头。 叶景辰觉得他的停顿很可疑,或许这个地方是他以前自己发现的。 “即便如此,你此举也太冒险了!” “可以将我方的伤亡降到最低。”谢长安说。 “你如何确定敌方一定会被你引到这里?若是他们不管你这两万铁骑,直接往前,你又该如何?”镇国公考教他。 “不管就杀,追就跑。”谢长安简洁明了的说。 叶景辰发现,谢长安在面对镇国公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有些拘谨。 他的那些坏脾气,似乎也都很克制。 祖孙两个,性格不同,用兵方式也截然不同,镇国公是‘稳’,而谢长安是‘奇’。 “你胆子太大了!”镇国公评价道,“这并非好事。” “所以才需要您的教导呀!”叶景辰趁机说。 他觉得谢长安之所以把十万人都安排在沼泽附近,就是为了等镇国公的这句评价。 “就算我以后能成为神威军的统帅,那也只是名义上的,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北疆!所以,神威军还需要一个实质上的统帅,现在是谢叔叔,以后可以是长安。” 叶景辰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够有诚意了! “既然如此,那长安你切不可辜负太子殿下的一片心意!”镇国公终于松口。 “我定然不会让祖父失望的!”谢长安说。 “那就以刚才的两场推演开始讲解吧,殿下,不知您对这两场推演有何感想?”镇国公问。 这么快就要开始授课了吗? 授课之前,难道不需要举办一场拜师宴? 再不济,也应该有一杯敬师茶吧? 不管是景和拜林珣为师,还是景铭拜严诩为师,都是敬了敬师茶的! 但是镇国公没提,他也不敢问,怕自作多情。 万一镇国公并不是真的想收他为弟子,只是想给他一个方便执掌神威军的身份呢? ‘感想’这种东西完全难不倒叶景辰,为了给镇国公留下一个好印象,叶景辰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将这两场推演分析了一遍。 等他分析完了,镇国公又问了谢长安。 叶景辰心里一个咯噔,他好像说的太多了,留给谢长安发挥的余地已经很少了。 果然,谢长安无话可说,只能检讨自己。 叶景辰收获了几个眼刀子。 镇国公最后评价,“臣觉得殿下比长安有天分多了!” 叶景辰只能尬笑。 课间休息的时候,许菁菁亲自送来了糕点,并且提出了想要一起上课的诉求。 不苟言笑的镇国公在面对这个儿媳妇的时候,脸色竟然比面对他们都要和缓,而且只是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 就这样,叶景辰拥有了两位同学。 他真心感激世子妃,哪怕只是帮他分担镇国公十分之一的关注,也是好的! 他们下课时,国公夫人等候在书房外,邀请叶景辰在镇国公府用晚膳。 叶景辰婉拒了。 来这里上课归上课,用膳这种亲切的行为最好还是少有,免得又触动了他老父亲的敏感神经。 而且,他今天行不行 “你没听错,我就是问了那个问题!”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 虽然问之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问了之后反倒坦然了。 他们都是男的,问这样的问题也很正常呀!以前读书的时候,男生宿舍里比这没下限的事又不是没见人干过!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思想都很保守,叶景辰很大度的说。 谢长安: 谢长安不想搭理他,快步往前走。 “原来你也没有啊!”叶景辰从他的反应中得知了答案,笑着说。 “也?”谢长安不走了,回头看着叶景辰。 “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情况特殊,所以才没反应的?”叶景辰笑着问。 “不正常的是你!我很正常!我连十四岁都没有,你都快十六岁了!”谢长安黑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