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肆说完就觉得这话实在是不像自己能说出来的,尴尬地搓了下鼻尖,躲开似锦的视线,“把菜给我,我洗。” 似锦猛地意识到,左肆变勤快了。 不再是从前养尊处优的少爷脾气,愿意主动伸手干活了。 但他还是没让左肆沾手,现在怎么也算个伤者,想干也得等他腿好了再说。 更何况,时间都是似锦算好的,炒菜的时候馒头正好蒸好,再焖一会儿跟青菜一起出锅。等左肆去洗菜,天黑了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掀开笼屉的时候左肆就在旁边守着,眼珠子一直游移在似锦的脸上。 蒸汽模糊了视线,似锦啥也没看见,神色如常的把馒头拾出来递给门口等着的左肆,“劳烦少爷端出去。” 左肆双手接过满满一竹篮白胖的猪蹄馒头,瘸着腿走回屋。 他绕着那堆猪蹄仔细看了一圈,把摞在上面的几个拿下来,把埋在里面,自己做的那个摆在了最上层。还特意找好了角度,让那个馒头直冲着似锦进门的方向。 少爷做完这些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烫得通红的手指尖捏在耳垂上降温。 似锦端着盘子进屋,看到左肆还在站着,“坐啊少爷,可以开饭了。” 左肆背着手,抬头挺胸地站着,“你坐。” 似锦眨眨眼,听话地坐下,“有事吗?不吃饭吗?” “吃。”左肆暗恼似锦这小孩傻,进屋这老半天还没发现自己的杰作,“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寻常的?” 似锦进屋开始眼神就一直围着少爷打转,听了左肆的话才转开视线在屋子里左看右看,“什么不寻常?” 这小孩真是不开窍,左肆不再指望让他自己发现,黑着脸坐到桌前,把竹篮往似锦面前推了推,“别看了,吃饭吧。” 似锦奇怪左肆今天的反常,歪着脑袋又看了他一会儿才伸手去抓馒头。 手到半空就顿住了。 “诶?”似锦跟放在猪蹄最上层的小猪头大眼瞪小眼,“怎么有个猪头?” 终于发现了! 左肆身心舒畅,勾着嘴角得意地笑,“特意给你做的,以形补形。” 似锦:…… - 经过似锦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左肆不怎么安分的休养,他的脚腕消了肿,眼瞅着就快好了。 似锦眨巴着眼看左肆的脚踝,还伸手去按了按,“以形补形这么有用啊。” 左肆别扭地把脚藏起来,“一点没用。”反正那个小猪头就没给似锦补到脑子。 似锦逃离了原生家庭,以为至少不用伺候断腿的唐青山。 谁成想左肆这么凑巧扭了脚,还是没能逃过要伺候瘸子的命运。 还好左肆虽然有点少爷脾气,但人勤快,每天跟着似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学会了洗菜和浇水。 左肆家世虽好,但他也有自己的烦恼。 家里四个孩子,三个哥哥都有正事要做,就他无所事事。 在西桥村的这个小院子里,跟着似锦学干活,也算是找到了点自我价值和人生意义。 左肆兴致高涨,今天突发奇想要跟似锦去后院喂鸡。 似锦再三推脱不过,把鸡食往他手里一塞,“去吧去吧。” 小鸡崽黄澄澄的绒毛褪去,长出了针羽。左肆看着满地乱窜的丑鸡,嫌弃地皱起鼻子。 - 孟氏提着一篮子鸡蛋回了一趟娘家。 唐小宝要买书,她手里银钱不足,只能朝娘家伸手。 她也觉得成了亲还回娘要钱没面子。 但碍于她泼辣的性子,村民躲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肯借钱给她。 再加上唐青山是出了名的懒汉,中午头路过唐家都能听到他震天响的呼噜声,他家的几亩田地也从没见他去过。 田地疏于打理,一年到头的收成只够家里的口粮。拿什么去换银子? 到时候银钱还不上,孟氏再往地上一坐,撒着泼哭一哭就把账给赖了。 借银子给唐家?那还不如扔河里,起码能听个响。 伤筋动骨一百天,孟氏照顾得不尽心,半个多月过去,唐青山的伤势没有半点儿好转。 今天趁着孟氏不在,他少见地下了床。 天气闷热,唐青山身上黏糊糊的一股汗臭味。他站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扯着嗓子喊儿子,“小宝!唐小宝!” 唐小宝不耐烦地从书里抬起头,走到门边,“干嘛啊,爹,我看书呢。” “别看了。”唐青山跟孟氏想法不一样,从来不觉得自己儿子是念书那块料,村里那个老童生的前车之鉴摆在那,更加不相信念书就能有出息,“你去村东头左公子家里看看,似锦最近忙活啥呢,他大伯腿都断了也不知道来问问。” 唐小宝哐当一下摔上门,“我才不去,你要找自己去找!” 娶个婆娘是这样,养的儿子也是这样!全家竟没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从前家里有似锦在,自己起码还有个人指使,如今似锦走了,他的地位成了垫底的那个!被自己媳妇打断腿已经让他在村里丢尽了脸面,如今真是……真是…… 唐青山气得直喘粗气,拄着拐重新回屋躺下了,就当他没下过床吧。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18 孟家跟其他人家不太一样。 就生了孟氏这一个姑娘,若是家境再好点,那孟氏也得算是个千金大小姐了。 见到了父母,孟氏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鸡蛋篮子一搁下就抱着娘一通哭,诉说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当年为什么要把她嫁给那样一个男人。 孟家老两口就这么一个闺女,银子给了,鸡蛋也没收。银子塞给她的时候还嘱咐不用惦记着还,只是爹娘也上了年纪,再多的银钱也拿不出来了。还是得让女婿自己振作起来,老大不小的人了,也该担起养家的责任。 诉完了苦,日子还得照常地过。 孟氏荷包里揣着娘家给她的底气走上了回村的路。 唐家还是她早晨走时的那副光景。 鸡鸭没喂,木盆里的脏衣裳还堆在那,水缸里的水只剩下浅浅一个底子。早晨在锅里热好的饭菜被吃了个精光,只剩一片狼藉堆在灶台上。唐青山在屋里睡得人事不省,儿子闭门锁窗埋头看书。 孟氏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荷包,今儿心情好,不能生气。 她把唐小宝喊出来,从荷包里取了一小块碎银子给他,“娘打听过了,村长明儿也得去县里,你搭他的牛车,还能少走段路。” 唐小宝开心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破天荒地说好听话,“娘,等我出息了带你一块上京城,让你做官家的老夫人,再招十个八个小丫鬟伺候你!到时候你再也不用吃苦,只管享福!” - 左肆的脚彻底好了。 这样子谁也拦不住他,似锦去哪他都要跟着。 似锦背着小竹篓从山上下来,左肆在他身后,肩上背着个更大的竹篓。 他们早晨上了山,挖了不少的野菜、蘑菇和木耳。似锦脑子里在盘算着中午的菜单,听到左肆在身后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什么?”似锦回头,左肆脸颊到脖子全是红的,“少爷很热吗?” 山上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要比山下凉快不少。左肆当然不可能是热的,但他嘴唇嗫嚅半晌,还是点点头,“嗯,热。” “怎会?”似锦将信将疑,踮起脚要去摸左肆的额头,“少爷脸好红,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左肆后仰躲过似锦的手,舔了下唇,含糊道,“就是热的。” 似锦以为少爷是嫌弃他手脏,手僵在半道,不自在地收回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两下,“那咱们快点走,回去了冲个澡吧。” 说完转身接着走。 左肆长臂一伸扯住似锦的手,似锦诧异地回头。左肆用拇指在似锦掌心的茧子上蹭了两下,垂下眸子轻声说:“想去你说的那个小溪。” 想去小溪就直说呗,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似锦咧嘴笑,“那还不好办,吃了午饭就带你去!” 左肆拉着似锦的手更用力了些,不让他抽走,“走不动了,你拉着我。” 似锦满脸都是‘好吧好吧,真拿这个少爷没办法’的表情,任由左肆跟他十指交叉,牵着手走了一路。 - 一条河贯穿了两个村子,西桥村在西边,因此得名。 似锦说的小溪跟这条河是两回事,小溪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上游水源清澈,环境清幽,他往年夏天经常躲到这里乘凉。 似锦没有玩伴,头一次给旁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基地,得意得很,朝着左肆扬起下巴,“怎么样~” 左肆非常赏脸地点头,小孩没说大话,的确是个好地方。 似锦弯腰脱鞋卷裤腿,动作一气呵成,脚丫子一蹬就蹿了。左肆要来小溪的目的就是这个,也不拦着,自己把鞋袜脱了跟着淌进清凉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