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骨的语速很快,似乎现在所处的情况也并不好,需要尽快说明。 【污染,光的污染,自从进入外城就开始了。】 【让我们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都产生了错位!】 【还有……】 他快速地将自己在歌剧院里面获得的信息也告知了雪诺。 【我们已经找到了回去的路。】 【只要不被视觉所欺骗,完全顺从自己的本能前进,就能找到正确的路!】 光! 雪诺的思维骤然闪过了一丝火花。 是的,自从昨天开始。 在锈城之上就出现了古怪的红光! 那红光似乎是从云层上来的。 雪诺之前未曾想过这红光的来源…… 但是却没有想到。 这光线本质上也是一种“污染”。 而他的虫群自从进入到锈城中开始,就已经开始陷入到这种污染之中。 外城的顺利只是假象。 当虫族们已经熟悉了那种红光之后,躲藏在城市里面的那个意识就开始真正出手了! 他立刻离开了巢穴。 遥遥看向锈城的方向。 城市浸没在黑暗之中,唯有那道猩红的光痕割裂天际—— 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又像某只巨兽缓缓睁开的眼。 将飘落的雪都映成血色的薄雾。 可是…… 一道光? 要怎么杀掉一道光呢? 第三天 “瑟兰迪尔,为什么这里的雪一直不停?” “冷得骨头都要结冰了……” 幼崽踢开脚边半埋在雪里的堕落种的尸体,皱起鼻子。 “这些东西在这样的温度下都很臭!” 就算是身为高阶虫族的他们有着很强的耐寒抗性,但是生物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更喜欢温暖黑暗的舒适巢穴。 山巅之上,只有呼啸的风雪回应他。 瑟兰迪尔静立雪中,银色的长发与飞雪几乎融为一体。 其实仔细去看,瑟兰迪尔的长发其实并不是纯粹的白色。 而是混了一点浅淡到几乎无法觉察的蓝。 很淡很清澈的银蓝色。 像是大灾变之前,冰蓝湖泊上倒映的天空。 “瑟兰迪尔——” “你究竟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啊?” “阿翘,你感觉到了吗?” 幼崽模样的虫族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是的,他感觉到了—— 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覆盖这片荒芜的雪原。 像潮水般柔软而温暖的精神力无声蔓延,将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这是,这是…… 独属于母亲的“蛛网”。 多讽刺。 他们在神殿里面对着神像苦苦膜拜了千年。 最后却发现母亲不在神殿里,而在地上。 “好吧,就算是你说的是对的。” “但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要去找妈咪才对!”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瑟兰迪尔缓缓抬眸,目光刺破漫天风雪,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那里,天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利爪生生撕裂,一道狰狞的裂痕横贯苍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倾泻而下,如同创口汩汩涌出的血瀑,粘稠、腥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红光泼洒在下方的锈城上,将本就斑驳的金属废墟浸染得愈发腐朽。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血池中。 “在那道光里面,我感受到了思维污染的气息。” “从他们进入城中就开始了……他们的思维已经被污染,篡改,甚至模仿。” “母亲的军队也正是因此被困住。” “的确是这样!” 幼崽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脸色凝重了一些。 “气息很模糊,但是似乎是‘暗影’的味道。” “——不会有错的!” “虽然看起来的确很像是‘血舌’那些疯子的做派,很容易被迷惑,但是我当年杀过太多那种恶心的暗影军队,所以绝对不会感觉错的!” 阿翘越说越气愤起来。 “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吸血虫!我还以为他们在战争结束之后,早就已经跟着飞船离开了这颗星球,原来他们一直都还在这里!” “是的,所以我们要来替母亲解决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现在要在这里。” “可是瑟兰迪尔,那缝隙距离我们太远了,而且关闭缝隙需要空间系的能力!” “光凭我们两个是不是……” 瑟兰迪尔慢慢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那剑的刀鞘已经很旧了,但是剑柄却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随着他的动作,一把淡蓝色的晶莹长剑被他从剑鞘中抽出,剑体修长冰冷,看去像是一整块被雕刻而出的冰。 “你这些年的时间在值班的时候有读书吗?” 幼崽羞愧地摇了摇头。 那的确是没有的。 他本就不爱学习。 再无聊也不看! 瑟兰迪尔指尖轻抚剑锋,冰蓝的刃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翻阅过这颗星球原住民的典籍。其中记载着一种古老的仪式——当一个人决心加入某个组织,便会去杀死一个人,取来他的项上人头。” “他们称之为‘投名状’。” “这么厉害?” 幼崽瞪大了眼睛。 瑟兰迪尔应了一声。 “闭眼。” 他手腕微转,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刹那间—— 剑锋迸裂出炽白的光焰,如同被囚禁千年的烈阳骤然挣破枷锁! 那光芒并非凡火,而是近乎神迹的煌煌天辉,灼目得令人不敢直视。它自剑身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整座山巅照彻如白昼。 黑暗如潮水般退散,风雪在触及光焰的瞬间都被压下。 原本黑暗死寂的冻土刹那亮如白昼。 ——此刻,山巅之上,宛如升起第二轮太阳。 …… …… 光,虚无缥缈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看得见摸不着的光…… 要如何杀死一道光呢? 就便升起一轮太阳。 一切狗苟蝇营的阴影终将散在光里。 身后响起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瑟兰迪尔转身。 一只体型高大的军虫正踏雪而来。 此时的他保持着人类形态,却依然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短短的黑发紧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上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在他的身后,有着一扇笼罩在光芒里面的白门。 “刚刚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唐看向眼前的陌生雄虫。 尽管虫族并不鼓励内斗,身为军虫的天性让他天然就对对方很难生出好感。 瑟兰迪尔颔首。 “跟我来。” 唐示意对方跟着他进入门中。 “——母亲想见你。” “等等我……” 幼崽从一侧的雪堆里面冒出头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雪。 “我们是一起的!瑟兰迪尔你不能丢下我!” “小老鼠,你可不行。” 唐挑了挑眉,像是拎着一只毛绒玩偶一样将他滴溜了起来,尾巴还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这么瘦,之前没吃饱过吗?” 门在他们的身后合上,随后慢慢消失。 覆满白雪的山巅之上,只剩下那道耀眼的光柱。 …… …… 巫妖森林,枯朽生命树区域。 地下,虫族母巢。 雪诺倚在王座上。 一截修长、流淌着月华般冷辉的尾骨,自王座边缘无声垂落。 那名下位的高阶虫族以近乎朝圣的姿态单膝跪地。 他姿势很标准地用手心护住尾尖,在如同月光一般的甲壳上落上一个清浅的吻。 这是虫族早已失传的古老礼仪。 连雪诺都只在血脉记忆的碎片中窥见过一些残影。 但是对方执行起来,却极为标准。 明显已经练习过多次。 “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些……” 雪诺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从对方这里所获得的信息。 “你是曾经虫巢里‘旧王庭’的一员。” “和你一样的虫族还有十一只,在母亲死后,你们就进入到了一个被你们称之为圣墓的地方,在这里轮流进行沉睡,以延长自己的生命周期。” “你们一直等到了现在。” “就是为了保存虫族的珍贵资源,这样当下一任的母亲出现的时候,可以直接继承?” “是的,正是如此。” 瑟兰迪尔天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向雪诺。 在刚刚的整个对话过程之中。 他都用这样的视线注视着雪诺,像是虔诚的信徒在凝视着自己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