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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第1页)

刚关上车门,就听得引擎一声低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一股猛烈的推背感将裴骜砸进椅背,他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地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秋辞面无表情,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车子在夜色里像一道紫色闪电,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又驶向无人的郊外,直至环山车道。  风声在耳边呼啸,头发簌簌向后,如风的形状,经过汽车尾气,经过草木花香。  他们到达山顶,引擎熄灭时,秋辞的血液都在躁动,他短暂地忘掉了一切,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兴奋里。  走到山崖边,俯瞰整个城市,灯光憧憧,车像蚂蚁游走,秋辞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风灌入衣摆的凉意,刚才飙车时的肾上腺素还在,他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下巴。  裴骜在车门靠着,从口袋的铁盒里拿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秋辞的背影,风抚摸着少年的身体,勾勒出他俊美修长的体态。  秋辞扭头,眼睛扫过裴骜指尖的烟。  裴骜意会,走过去将烟递在他唇边,秋辞轻含,山上风大,总也打不着火。他拉着秋辞转了个身,将风挡在身后,两人极近,烟才得以点燃。  裴骜的视线扫过他润泽绯红的两瓣唇,不由抿了抿嘴巴。  旁听生  “明天你有安排吗?”裴骜问他。  秋辞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市边缘模糊的山影上,烟雾从他唇间缓缓逸出,被风卷着四散  “有。”  裴骜沉默,转过身去,与秋辞齐肩。  “走了。”秋辞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石头上,动作娴熟得不像第一次抽烟的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透着平静。  裴骜指尖的烟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星火,他侧过头,看见秋辞垂着眼帘,像一株在角落里独自生长的植物,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返程仍是秋辞开车,但速度却正常了很多。  “你跟我哥是同一个集训班?”秋辞挑起话题。  裴骜睁开眯着的双眼:“嗯,没听他提过你。”  “一个姓顾,一个姓秋,能是亲兄弟么。”秋辞猛踩刹车,冷肃道,“抱歉。”  裴骜笑笑,又说;“不提也正常,他喜欢独处。”  秋辞没再说话,裴骜便也缄默了,他们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交叉点,又没有共同话题,别说一个月拉不上手,十个月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这怎么行。  回到家,裴骜直奔书房,大喇喇的推开门,带着一种不得不马上解决的急迫感—  “爸,我要上学!”  裴冬抬头,看了他片刻,搁下毛笔,在太师椅上坐定,才缓缓开口:“初中吗?”  裴骜走到父亲身后,孝顺的捏起肩膀来:“我上过初中,现在应该上高中。”  “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在所有重要的部门熟悉流程业务,顺便摸清各部门经理的脾气秉性。”裴冬摘下眼镜,他对裴骜是一点急脾气也没有,早在他小学的时候,他这当爹的就已经被儿子反向驯化了。  宁愿雪地站一宿,都不能说句我错了。  说今天不想上学,即便五花大绑送到学校,他也能自己溜回来。  别的小朋友拿笔帽儿戳他后背,他反手就能用笔尖捅人手背。    虽然他现在也是个混蛋,但是已经算改造完成了,至少不是十恶不赦的混蛋。  “磨刀不误砍柴工,”他绕过来,半坐在桌上,煞有介事的说,“中国发展多快,四年,日月换新天了,我却一直在德国待着。我需要去到一个集体,接受来自老师或者是同学的二次教育,我要融入到正常的群体中去,您知道的,集训班根本就不正常。”  “怎么不直接去大学。”裴冬一针见血道。  “我倒是想呢,不是怕有人说您这政协委员的闲话么。”裴骜顺从的蹲下,将下巴搁在父亲手背,“半年就行。”  裴冬看着他,默不作声。  “好吗好吗?”  裴冬心中一股暖流淌过,他小时候装都装不来这份乖巧,也罢,才19岁,一切都来得及。他裴冬的儿子怎么能有无法实现的诉求。  “市一中,市一中离家近。”  裴冬咬着牙弹出去一个轻飘飘的脑瓜崩儿:“不许闯祸。”  周一清晨,市一中校门口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已经被炎热的阳光烤的叶片边缘开始泛黄卷曲,蝉鸣声此起彼伏,几乎有些刺耳。  裴骜在马路对面一辆轿车里坐着,目光不时扫向校门周围,像在等人,又好像只是随意打量周围过往的行人。  "少爷,是不是那个人?"司机突然降下窗户,伸手朝着学校大门右侧一指。  正是秋辞,穿着校服,蓝色长裤、白色t恤,单肩挎着书包。无视左右人的眼光,一味低着头走路。  "张叔,您真是好眼力!"裴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说找最出彩的那个吗?"这时,司机连忙出声提醒道:“书包,少爷。”  裴骜迅速从后座拿起自己的书包,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他已经剪短了头发,再加上长期接受专业体能训练,看上去远比一般的高中生更矫健更有活力,像一个年轻的士兵。  “秋辞。”裴骜的话音刚落,手便搭上了秋辞的肩。  秋辞先是打量他头发,又看他肩上的背包和身上的校服。  裴骜嘴角向下,抱怨道:“我爸说我在国外四年,早与时代前沿脱轨了,让我来上学。”  “刚出监狱,再进监狱。”裴骜自顾自的说着,熟稔的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你几班?”  “一班。”  “那我们岂不是同班同学了。”裴骜‘惊喜’道。  秋辞对他直接上高二并不稀奇,他就是上大二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裴骜终于撒开了秋辞,脸却凑他更近,“你教我吧,我会听话的。”  秋辞不说话,扭头看他,裴骜的眼白很澄净,瞳仁浅棕,玻璃体似的透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进来,明媚又深邃。  秋辞移开视线,看着脚下的路,认真地与他玩笑:“是不是因为你在德国没学成多少本领,你父亲后悔,觉得你还是应该有个高中学历。”  裴骜立在原地,刚开悟似的:“秋老师,还是你能看透本质。”  秋辞只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  裴骜追上来,走在他的另一侧:“秋老师,你教我吧,我一定认真学。”  秋辞不应,依旧低着头走路。  “教我吧,嗯?”裴骜又转到了秋辞右侧。  秋辞欲言又止,真像他养的那条德牧,想要一根骨头,左右蹭你,直到你心软了或烦了扔给它一根,总之目的达到了。  “秋辞。”  秋辞和裴骜同时抬起了头,白玉鸣站在几米开外的岔路口,手里拎着两份早餐,好像他每天早上都等在这儿。  裴骜笑着,他记得这个男孩,到会所搅局,又被秋辞带走。如今再想想他那天挑衅的语气和神态,他就是来讨打的吧,再向秋辞求救,惹得人家兄弟阋墙,他又能得到什么。  人是早上到的,第三节课论坛里的楼已经刷不到顶头,评论长相,猜测性格,好奇他的星座。  有人上传一张名为《学霸与校霸》的照片,是从窗外的角度拍的,裴骜趴在桌子上睡觉,前面是端坐着写卷子的秋辞,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个性,同样少见的身高样貌,于是,更上一层楼。  铃声响了,裴骜勉强从昏睡中抬头,他被人下了蒙汗药似得,从第一节课数学老师说,立体几何有什么难的,这都是送分题开始他就被送进梦里。  他用手指戳了戳秋辞,递给他一个纸条:秋老师,你怎么不管我。  白钰鸣先回了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在指间一下一下转着,眼神冷冰冰扫过他的手。  裴骜也看他,无辜无畏。  秋辞将笔记甩给他,裴骜看着本子上的字,笔锋犀利,潇洒隽永。他无端的得意起来,这小孩怎么连字都写的这么漂亮。  上完课,裴骜刚站起,就听白钰鸣说:“我们今天得快点,老师找了世锦赛冠军给我们指导。”  “你们去哪儿。”裴骜问,他才不在意什么白钰鸣还是黑钰鸣,也无所谓这人是出于什么动机跟他较真或者怄气。  裴骜站起来,看着秋辞诚恳问道:“我可以跟你去吗?”  白钰鸣催促道:“该走了,别让他们等。”  说完便先一步离开座位,在楼梯转弯处,瞥见裴骜勾着秋辞的肩膀从教室出来。  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懊恼在这一刻盖过一切,他的小心翼翼是对一切爱戴之人、之物的,担心一碰发现压根不在自己眼前,也会安慰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与这些人有天然的鸿沟,不安全感和低配得感对于贫穷家庭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与生俱来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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