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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第1页)

18岁成人礼那天,教官送了一个女孩进来,庆祝他成为男人,同时送了他一把枪,希望他可以成为勇士。那一晚上,他只对着那把伯莱塔92f,拆了装,装了卸。  他环顾四周,手指划过冰冷的铁,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那边,顾行迟也进了家门,他浑身紧绷,脸上也万分肃穆,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欢声笑语,是从西餐厅传来的,他瞬间放松了神经,收归所有外向的刺。  “小迟回来了。”  顾行迟的目光最先扫过垂着眼的秋辞,又快步走到他旁边的椅子边蹲下,握住一直苍老的手,亲昵又谦卑:“外婆,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该去接您的。”  秋辞默默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留了空位出来。  老太太是张曼的母亲,瘦且黑,一双眼却明亮矍铄,身板看着也硬朗,虽然嘴上早跟张曼断了亲,得知她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还是连夜赶了过来。  除了告诉秋辞,本来没想再惊动谁,也不知怎地,没一会儿顾远就回来了,紧接着顾行迟也来了。  “知道你们忙,不麻烦你们。”老太太亲昵的拍拍顾行迟的手。  秋辞在旁边一言不发,也不看谁。他是为了不让外婆伤心才来的这儿,刚走到张曼的门口就听到母女二人的争吵声,你来我往从无间断,有些四川话他也听不太懂。  总之都是些戳肺管子的话,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你哪儿薄弱,往往一击致命。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张曼,无悲无痛。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张曼这辈子都不会改了,她永远活在过去,之后的一切是在为那天祭奠。  而自己,也永远无法与她彻底切割,不论是血缘,还是世俗伦理,就算这些他都可以不顾,还有法律。  脐带,他想到了那个比喻,脐带是剪不断的。  “秋辞?”顾行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  他这才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问:“什么?”  “就住家里吧,难得一家子整整齐齐。”顾远接话过来,他还是惯常不容置喙的语气,只是今天面目和善些。  “我还有功课要做,不在这儿住了,”他不欲在这装相亲相爱一家人,站起来对老太太说,“外婆,你也去我那吧。”  顾远嘴还没张开,顾行迟便自告奋勇:“我送你们。”  顾远眯起双眼,不满的磨牙,很快又隐于微末,笑说:“家里这么大足够住了,别折腾外婆了。”  老太太笑着摇头摆手,婉拒道:“住外面清静,我这把老骨头住不惯这么讲究的地方,小屋子接地气。”  顾行迟立刻上前一步,体贴地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外婆说的是,我送你们过去,顺便看看缺什么,我好添置。”  顾远看着三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他倒成孤家寡人了,他顾远的儿子不与自己亲近,反倒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和一个老太太展现他的善与孝。  “你搬哪儿了。”顾行迟倒也坦荡,扭头看了一眼秋辞,瓷白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单说样子跟小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名仕达花园。”秋辞并不想让顾行迟知道自己住哪儿,不过到了眼下这一步,也没什么可矫情了,遂又补了一句,“谢谢哥。”  “谢什么,”顾行迟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外婆年纪大了,我是为了她。”  老太太被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心里熨帖,眼里漾着笑意,只当是兄弟拌嘴,这样才显得亲厚。  他知道顾行迟指的是外婆,用不着他时时提醒自己,他们之间那条鸿沟他不会再越了,他甚至不愿再靠近那沟堑,往下看万丈深渊,往远看遥不可及。  何苦、何必。  车平稳地驶出顾家那道厚重的铁门,秋辞透过后视镜,看到那栋灯火辉煌的别墅越来越远,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是骤然失重,也不痛快。  老太太许是累了,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秋辞怕她着凉,想从包里拿件外套给她盖上,手刚伸过去,顾行迟已经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薄毯递给秋辞,他接过去放在一边,还是拿了自己的衣服给老太太盖上。  顾行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随即又松开。  “几栋?”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  “停门口就行。”秋辞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车子很快抵达名仕达花园,小区不算新,但绿化很好,夜晚很安静。顾行迟停好车,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下来。  秋辞也赶紧下车,去开另一侧的车门,想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却被顾行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秋辞只好退后一步,看着顾行迟半扶半搀着老太太,往小区门口走。  老太太似乎很喜欢顾行迟这份体贴,脸上一直挂着笑,嘴里还念叨着:“小迟,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我太无趣了,没人喜欢我。”  秋辞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局外人。他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又按下电梯。  电梯里,老太太拉着顾行迟的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秋辞站在角落里听着看着,顾行迟对张曼顶多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怎么到了老太太这儿,这么随和热忱,好像是外婆从小将他养大,现在正是他报恩的时候。  陈年往事  时隔四年,他来到了只属于秋辞的领地,顾行迟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房子,墙壁是淡淡的米黄色,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书,还有几个小摆件。  那只德牧一看就被养得很好,它围着秋辞转圈,又不时看着陌生来客。  “姥姥,您先坐沙发上歇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秋辞接过顾行迟扶着的老太太,引她到沙发边坐下。  “好,好。”老太太笑眯眯地坐下,眼睛却还黏在顾行迟身上,“小迟,快坐。”  顾行迟依言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老太太接过秋辞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不给你哥倒一杯。”  顾行迟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眼神在秋辞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老太太,语气温和:“没关系的外婆,我不渴。”  “他……”秋辞下意识地想说他该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转身走向厨房。  老狼似乎察觉到了秋辞情绪的低落,它摇着尾巴跟到厨房门口,用鼻子蹭了蹭秋辞的裤腿。  等他端着水杯走出来时,就听见老太太问东问西,顾行迟应对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显得不耐烦,也没有过多透露私人信息,只拣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来回。  顾行迟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掠过正在走过来的秋辞。  秋辞将水杯放在顾行迟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咚”,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顺手将老狼揽进怀里,抚摸着它黑黝黝的毛发,这场面诡异得让他有些头疼。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拍了拍老狼看了眼门口的抽屉,老狼领会,立刻跑过去叼了牵引绳过来,秋辞站起:“我去遛狗。”  “外婆,那我也不打扰了。”顾行迟将杯中的水喝完,也起身告辞。  为了避免再碰面,秋辞拉着老狼往小区深处走。  顾行迟绕了好大的圈,才终于看到秋辞的身影,他低着头手里攥着牵引绳,跟他的狗并排正朝他这边过来。  顾行迟隐没在一棵槐树的树干后面,默默的看着,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注视过秋辞了,都已经这么高了。  直到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周围也没有其他树可以掩藏,顾行迟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太慢了,项目立项、落地、运营、盈利,至少三年,这还是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做的假设。  可是秋辞,秋辞已经这么大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撑起一把大大的伞,密不透风的,能将一切流言蜚语抵挡在外面的伞。  秋辞遛了大半圈,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才稍稍散去。  老狼今天乖的像个大孩子,不再像往常那样撒欢儿地往前冲,只是安静地贴在脚边,与主人并行。  他低头看着老狼毛茸茸的脑袋,老狼也抬头看他,还冲他咧嘴,它在笑。  回到家时,姥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修仙和武侠是她的最爱,烟和酒也是,麻将更不必说。但是她的眼睛好像没在看着屏幕,心思也不在此处。  秋辞换了鞋,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老狼就乖巧地趴在他脚边。  老太太关掉电视将他拉的更近,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脸上的痛苦和慈悲一样明显,她颤颤的说:“你妈妈张曼她”  她终究也说不出来什么,现状可能已经足够残忍,但是真相或许更让他难以接受,她实在说不出前因后果,也说不出让谁原谅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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