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骜压着下颌,眉眼如剑,刚蓄足力气,门开了 秋辞周身氤氲着水汽,面容平和,裴骜当即过去踹他一脚,力道却收了七八分。 秋辞被迫后退几步,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似乎没有还手的打算。 裴骜喘着大气直奔客厅,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强劲,恨不能跳出来给什么人看看,他难以启齿的,无比痛恨又万分在意的,以及他满盘皆输依然想再来一局的囚徒心态。 秋辞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那道背影,剧烈起伏的肩膀和攥紧的拳头,华衣华服,却风尘仆仆,和古镇那次不同,跟玉溪那次也不一样,前两次于他是意外,但是今天,他知道裴骜会来,早晚而已。 “你想干什么。” 裴骜一怔,尚未平息的熊熊烈火瞬间被大雨浇透,这一路走来,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想干什么。 就算他看到秋辞与女人躺在一个被窝,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他又有资格干什么。 裴骜避开秋辞的视线,他方才觉得自己狼狈可笑,更无话可说。 他迈了一步,停下,又提步往前,他无法忽视秋辞的色相和那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尤其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釉面似的光泽。 “这儿是来去自由的酒店吗?” 裴骜冷笑,反问:“不是吗,不是谁都能来吗?” 二人调转位置,裴骜在玄关,秋辞走进客厅。 “那还不快滚,一会儿有人要来。” 那女人和猫吧,裴骜当即脱了鞋,走过去半躺在沙发上,一副老子今天就住这儿了的跋扈劲儿。 秋辞瞥他一眼,进了厨房。 裴骜笑着冲老狼眨眼,老狼立刻跑来趴在他膝盖摇尾巴。 “以后有别人进来,你就放开了咬她,知道吗?” 老狼叫了两声,裴骜满意的握握它的爪子。 秋辞端着碗走出厨房时,裴骜正低着头给老狼剪指甲,他太过投入,不知有人在注视,老狼察觉,扭头看着秋辞。 有的题有多种解法,但怎么解也只有一种答案,裴骜大抵如此,他或许对谁都掺着点真心,归根结底是因为精力旺盛。 裴骜听见响动抬头,他起身过去在秋辞对面坐下:“我饿了。” “不是天天有人给你做夜宵吗?”秋辞并不抬头。 他这一碗面太素,几片菜叶子,一个荷包蛋,汤上漾着一点香油。 裴骜自行去了厨房,在沥水篮拿碗的时候,碰倒了旁边的香油,一声脆响,香油流了一地,玻璃瓶粉碎。 秋辞瞬间捏紧手里的筷子,无可避免的想起那年夏天,他为了表现自己非要洗碗,摔碎碗碟又喊外婆喊秋辞,他极具迷惑性,让人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同时都会产生满足感。 裴骜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他何尝没有记忆,物是人非,他都不知道为何失去,或许他从未得到。 他还是处理不了这些事,他一片片捡着,越是缓慢那些锋利的棱角越要割他的肉,并没有很疼,却直往他心底钻,从前,脸上长了红疹秋辞都会心疼会给他抹药。 终于捡完了,裴骜摊着手心,玻璃混着血迹,他心内嘶喊,秋辞,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吧。 “你……” 许是蹲得太久,裴骜眼尾充血,浮着一层薄红,他惨淡一笑:“秋辞,我流血了。” 秋辞立即过去握住裴骜的手腕将那些玻璃倒进垃圾桶,又将人拉起,在餐桌的椅子上摁下,转身去找药箱。 导师口中记忆力惊人的秋辞,竟然忘了药箱在哪儿,拉开一个抽屉没有,两个也无,他进到卧室,半跪在床柜前,一股毁天灭地的无力感袭来,这算什么大事,男人割破点肉皮算什么大事! 那一瞬的心痛心酸和灵魂出窍,全因裴骜那一刻表露出来的可怜无助,看到他红着眼尾,声音颤颤还要努力挤出笑脸:秋辞,我流血了。 那一刻,秋辞几乎将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让他进厨房,怎么就不能给他盛一碗呢,瓶子碎了为什么不爱恨 “秋辞~,停下,我快死了。”裴骜的双手紧紧攥着枕头。 秋辞充耳不闻,想如何便如何,他看着裴骜靡靡的神态,看着他身体的各处,更难停下。 裴骜扭头,眼神迷离的看了一眼又彻底趴下,有气无力道:“你他妈的,做完这次是会去死吗?” “跪好!”秋辞将人拦腰提起,一只手环着裴骜的肩,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裴骜意识低迷,魂魄不全,他的全身布满电流,不管秋辞碰他哪儿,这些电流都会由弱变强,他已经分不清这种感觉是快活还是他这个人正在流失、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