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得林忱根本来不及反应,可那股瞬间将他笼罩的力量,却温和得不可思议,不带半分杀意与戾气,只在他经脉与神魂间缓缓游走一圈便退去。 与此同时,魂体周身萦绕的蓝光,又黯淡了几分。 “你是混沌道胎。”它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林忱点头。 “老夫这么多年浑浑噩噩,今日见到你,才想起前尘。” 魂体话音稍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可老夫看你骨龄不过五百有余,修为也仅在地仙境,怎会踏入老夫当年的坐化之地?” 林忱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位前辈竟不知如今的五行院,却认得万灵圣院。 若他所料不错,对方所处的岁月,至少要追溯到上古时代。 五行院的五行峰头,本就并非圣院原生所有,而是初代院首从三界各处挪移而来,在此立名五行,又划分出内外两院。 这位前辈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昔日坐化之地本是极险绝地,以林忱如今的修为,贸然踏入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林忱暗自思忖,该如何委婉告知对方,他昔日的栖身之地,早已被挪移到了圣院五行院中。 斟酌片刻,他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哈哈哈——”魂体发出一阵沙哑的长笑,“小子倒是实诚。既是你先辈所为,老夫又何必为难你。罢了,终是死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笑声渐歇,“你身为混沌道胎,又有往生神树相伴看来,那位当年推测的日子,不远了。” 林忱追问:“前辈此话何解?” 另一位混沌道胎 “老夫这缕残魂能苟延数百万年,全仗那位赐下的一枚魂珠。可岁月太久,若无你身上的混沌之气与往生神树的生机唤醒,老夫早已神形俱灭,与无识恶魂无异。” 魂体追忆道,“你能出现在此,便印证了那位当年的预言——混沌与往生同现之时,域外之劫再临之日,不远了。” 林忱神色凝重,正要再问,魂体却摆了摆手。 “你若想解开其中因果,可从天河之畔的往生神树一族入手,或者找到那位的——” 魂体话还没说完,周身的灵光突然黯淡,躯体边缘的光点纷纷飘散,它当即止住了话语。 “往生神树,在数万年前便已灭族。小绿,是如今三界仅存的一株。” 魂体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结局,片刻后低低怅然一笑:“原来如此。” “小子,你仔细听好。”那声音突然沉肃下来。 林忱察觉到魂体将散,已然心有所悟,躬身行礼,沉默恭听。 魂体的声音飘忽不定,如断线残音,几不可闻: “此事所涉因果极大,老夫无法与你言明。老夫原先的坐化之地,乃是魔界启鸿大陆的仟邱峰。 坐化之时,曾将一物埋于仟邱峰地底。 老夫在此感应不到此物气息,想来未被小友先辈一并移来。若是你,必有本事寻到那里,找到那东西 找、找到它你或许就会明白,为何是你。” 它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记、记住,那位与你一样,是混沌——” 话音未落,魂体的身形彻底崩散。 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四散飘落,又归于沉寂。 那未尽之言,停在“混沌”二字上。 林忱却已明白它想说什么。 ——混沌道胎。 魂体和上一位混沌道胎是一个时代的人。 蓝光散尽之处,一枚莹润的珠子静静悬在半空。 气息沉静而深邃,仿佛承载着无数岁月的重量。 林忱上前,伸手将它取下,入手触感冰凉。 他低头端详片刻,心知这便是魂体方才提及的魂珠。 数百万载魂灵不灭,全系于此。 林忱将魂珠收好,纳入储物戒,又对着那片空寂的暗处郑重行了一礼。 周遭景象瞬间流转变幻,石壁上的古老符文缓缓隐去,转瞬便重回最初进入的山洞。 素微和思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看样子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又闯了几关。 “师、师兄你快看!”素微指着半空周身萦绕璀璨神光的小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思齐也跟着揉眼睛,喃喃附和:“我怕是也看花眼了,不然怎会凭空见到神树现世?” “不对。”素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仅身上的伤口在缓缓愈合,连体内亏空的灵力也在慢慢充盈起来,“我感觉力气都回来了,好像又有力气闯关了,这总不能也是幻觉吧?” “我也有这种感觉!” 林忱听着二人对话,嘴角微微一动,开口道:“有没有可能,这并不是幻觉?” “青衍师兄!你没事吧?”素微大喜,猛地站起身,连忙回头望去。 思齐长出一口气:“七十二关后师兄突然不见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你们担心了。”林忱道。 小绿收敛光晕,变回小树苗飘到林忱掌心,两片圆叶低垂着,蔫哒哒的。 它蹭了蹭林忱的指尖,闷声说:“小主人。” 林忱轻轻碰了碰它的叶片,他知道,是刚才那个魂体影响到它了。 看到神树往林忱掌心飞,还叫他主人,素微和思齐这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忱。 先前闯关时,林忱已经展露过剑诀、阵道、身法和出众的悟性,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们以为那些稀罕的灵宠已是极限,没想到还有一株神树。 可震惊过后,两人心里生不出半点嫉妒,反而有种果然如此、这样才对的感觉。 “你们可还想继续闯关?”林忱问。 两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素微道:“我们花了四个时辰才闯到九十关,要不是刚才师兄相助,还不知要躺到什么时候。” 思齐看向林忱:“师兄难道有出去的办法?” “嗯。” “真的?!”素微大喜过望。 林忱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这一百零八层试炼,意在磨砺。 真要下山,并非只有打通全部关卡这一条路。 老老实实闯过去,与五行之力交锋,把每一分灵力压榨到极致,把感知磨到最锐,在极限边缘反复拉扯的体验,是实打实的根基锤炼。 可既然是试炼,又怎么可能只有一种方式? 林忱要做的,便是另辟蹊径的破阵之法。 若没有方才洞中那番奇遇,他或许会耐着性子走完一百零八关。 但现在,他已经没了那个心思。 —— 山脚下。 大白它们早已和怀安嬉闹成一片。 闻长老坐在一旁,起初还端着长辈的沉稳模样,到后来也索性随和下来,融入其中。 暮色渐沉,肉香袅袅飘散,远飘十里。 火堆旁,几只小家伙围坐一圈,乖乖蹲等着投喂。 怀安本就是极懂口舌之欲的老饕,被大白看出来后,便被贿赂着给它们烤肉去了。 不是他没架子,实在是它们给的太多了。 况且,大白拿出来的肉,说不上多稀罕,胜在味道好啊,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甚至还主动掏出了自己珍藏的小酒。 林忱下山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个光景。 他想过会是这样,却没料到才灵域 “什么?!你当真遇上了闻长老所说的那道上古真魂?!” 听完林忱的经历,怀安惊得猛地站起身。 大白也跟着一跃而起,不满嚷嚷:“你小子一惊一乍的做什么?那可是本喵的烤肉!刚撒好的调料都被你震落了!” “就是就是!”小黄抖了抖翅膀上沾着的调料粉,附和道。 “本喵前不久不是说了嘛,凭小忱忱的气运,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准能遇上,这就是天生机缘!” 怀安稍稍平复心绪,长叹一口气:“话虽这么说,这件事我得回头禀明老师,听听他的看法。” 林忱:“那就有劳大师兄了。”